第一章
結婚紀念日那天在餐廳吃飯，廚房突然起了火，濃煙從隔斷墻后面涌出來的時候，我滿臉是血地站在煙霧里，看著宋明把隨身攜帶的防煙面罩扣在了林嬌臉上。
他做安保這行的，車里常備面罩，今晚出門前只拿了一副。
四目相對時，我隔著翻滾的黑煙看著他，伸出手，"給我。"
宋明愣了不到一秒，最后還是摟緊了林嬌的肩膀，彎腰帶著她往安全出口的方向跑。
我跪在地上，煙嗆得嗓子像被人拿砂紙來回搓，聽到林嬌在前面拽他的袖子，"明哥，嫂子還在里面。"
宋明頭也沒回，聲音悶在煙里，"她離側門近，自己能出去。你別摘面罩，聽話。"
好一句自己能出去。
頭頂?shù)牡鯚魪奶旎ò迳显蚁聛淼臅r候，我最后看了一眼宋明的背影。他正用外套裹住林嬌的頭，一只手護著她的腰，像護著這個世界上最值錢的東西。
我是他的妻子，結婚三年的妻子。
再醒過來的時候，我躺在燒傷科的病床上，兩條胳膊纏滿了紗布，后背的皮膚像被人活生生揭掉了一層，翻個身都能疼出一身冷汗。
護士給我換完藥，往門口看了一眼，"三十二床，你的家屬一直聯(lián)系不上，沒人簽字也沒人繳費，是護士站先幫你墊的押金。有事按鈴。"
我點頭，沒問她聯(lián)系的是誰，因為我知道答案。
宋明的手機不會關機，他做安保的，客戶隨時可能打電話，他只是不想接我的。
病房安靜下來以后，我拿起手機，看到一條朋友圈。
林嬌發(fā)的，半小時前。照片里她的手腕上貼著一小塊創(chuàng)可貼，旁邊放著一杯熱牛奶，配文是四個字：有他真好。
宋明在底下評論：乖，擦傷而已，別怕。
我鎖了屏幕，把手機扣在枕頭旁邊。
擦傷都值得他發(fā)評論心疼，燒傷科的妻子連一個電話都分不到。
下午四點，宋明出現(xiàn)了。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手里拎著一個塑料袋，里面是兩盒盒飯。他掃了一眼我身上的紗布，沒問疼不疼，把盒飯放在床頭柜上，開口第一句話是責備。
"怎么不自己去找側門？我當時喊了你，你沒聽見？"
我盯著他看了三秒。這張臉我太熟了，大學四年加上結婚三年，七年。他的眉毛、他說謊時下意識摸后腦勺的動作，我全都背得出來。
"你喊我了？"
"我說了讓你走側門。"宋明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來，語氣像在跟下屬復盤工作流程，"那個側門離你最多十步，你怎么沒出去？"
"煙太大了，我看不見門。"
"你應該蹲低，眼睛貼著地面找光，這是基本常識。"
他在教我逃生知識。我在燒傷科裹著紗布躺了兩天，他來了以后的第一件事是教我逃生知識。
"好，我記住了。"
我不想跟他吵。不是不生氣，是從他扣下面罩的那一刻開始，有些東西就碎得太干凈了，吵也粘不起來。
宋明拆開一盒盒飯，吃了兩口，手機響了。他低頭看了眼屏幕，嘴角的弧度變了，聲音也跟著軟下來。
"嗯，我在醫(yī)院，過會兒就來接你。"
掛了電話，他把筷子往盒飯里一插，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林嬌一個人在家不舒服，我先去看看，晚點再過來。"
"不用再過來了。"
宋明走到門口停住，回頭掃了我一眼，"我把她安頓好就回來。"
"不用了，你去忙。"
他沒再堅持，推門走了。腳步聲很快，比進來的時候快得多。
病房又安靜了，走廊里有推車的輪子碾過地面的聲音。我拆開他沒吃完的那盒盒飯，米飯邊上有一根頭發(fā)，長的，不是我的，也不是他的。
他買盒飯之前，先去了林嬌那里。
晚飯是護士幫我?guī)У模煌氚字嘁坏滩?。吃完以后我把床搖起來一點，拿手機翻了翻消息，沒有宋明的，也沒期待有。
倒是林嬌的朋友圈又更新了。
照片是一碗湯面，臥著一個荷包蛋，配文：他說今晚不出門了，要守著我。
拍照的角度很刁鉆，**里露出了半個男人的肩膀和我熟悉的灰色家居服。
那件家居服是我去年冬天給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