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一臉沉痛："同志，我是宋主任的丈夫。今晚我侄子受了傷，送來的時候人還有氣，但我愛人說什么都不肯做手術(shù)。孩子就這么在值班室里走了。"
他說"走了"這個詞的時候捂了一下嘴，做出努力克制情緒的樣子。
小馬看看他，又看看我。
我沒解釋什么。
等天亮吧。
這一夜我沒睡。
在值班室隔壁的雜物間里坐了四個小時，掏出手機翻通訊錄，把方潔的號碼找出來，還是沒有撥。
我又翻到另一個號碼。
那個號碼的備注是一個姓氏，"秦"。
三年前存進去的，一次也沒打過。
我盯著那個號碼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機屏幕摁滅了。
天亮以后的事情，比彈幕預(yù)告的來得還要快。
早上八點半，我還沒到辦公室，手機就響了三次。
第一個電話是科里的副主任老張打來的，問我昨晚怎么回事，聽說值班室里出了人命？
第二個電話是護士長馮姐打來的，說今天早上剛上班，門診大廳就有個老**坐在地上哭，手里舉著個孩子的照片，旁邊還跟著個拍視頻的人。
第三個電話是院辦小馬打來的，說周院長通知十點半開緊急會議，讓我務(wù)必到場。
我換了一身干凈的白大褂，走出住院部大門的時候，正好看見了門診大廳里的那場戲。
王翠蘭換了一身黑衣服，盤腿坐在門診大廳的導(dǎo)診臺前面。
她面前擺著一張放大的照片，是那個孩子活著時候的照片。照片上的男孩胖乎乎的，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
照片旁邊放了一束白花。
不知道她什么時候準備的這些東西。凌晨三點她還在值班室嚎，早上八點就布置好了這個場子。要么是提前準備好的，要么就是有人幫她張羅。
李浩站在她身后三步遠的地方，雙手垂在身側(cè)，一副"悲傷到不想說話"的姿態(tài)。
深色夾克賀斌端著手機在拍。
已經(jīng)有二三十個人圍在旁邊了。有掛號的病人，有陪診的家屬，還有幾個我們醫(yī)院的護工。
王翠蘭見人圍得差不多了，哭腔又起來了："各位大哥大姐，我老太婆一輩子沒求過人，今天求大家給我做個見證！"
"昨晚我大孫子從樓上摔下來，血流了一地，我們連夜送到這個醫(yī)院來。我兒媳婦就是這個醫(yī)院的外科主任！她親婆婆跪在地上求她，她理都不理！"
"孩子就這么在她眼皮底下沒了！三歲半的娃娃，話都說不利索，就這么沒了！"
圍觀的人群里開始有聲音。
"太過分了吧，自己婆婆跪著求都不救？"
"當醫(yī)生的怎么能這樣？"
"那孩子才三歲半？"
一個掛號排隊的中年婦女放下號碼牌走過來，蹲下對王翠蘭說："大媽別哭了，這事得找院長投訴，不行就找記者曝光。"
王翠蘭抓住她的手哭得更厲害了："我就是個鄉(xiāng)下老太婆，我找誰去?。咳思沂侵魅?，在這個醫(yī)院說一不二的，誰敢管她？"
我站在門診大廳二樓的走廊上，靠著欄桿往下看，一句話沒說。
趙敏從后面走過來。
趙敏是我?guī)Я肆甑淖o士，前年剛升護士長助理，平時嘴巴最毒，但對我從來沒二話。
她趴在欄桿上看了十秒鐘，聲音從嗓子里擠出來："宋姐，你婆婆是不是瘋了？"
"沒瘋。"我說，"她清醒得很。"
趙敏的指甲扣著欄桿的漆皮："那個拍視頻的是誰？"
"花了三千塊請來的。"
趙敏轉(zhuǎn)頭看了我一眼。
我沒有多解釋，從欄桿邊上直起身來，往院長辦公室方向走。
趙敏跟在后面，走了幾步忍不住了："你就打算這么讓她鬧？不下去解釋一下？"
"解釋什么？"我腳步?jīng)]停，"我說孩子送來之前就死了，你猜下面那些人會信我還是信一個哭成那樣的老**？"
趙敏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十點半，會議室。
長條桌兩邊坐了十幾個人。周院長坐在主位上，兩邊是分管醫(yī)療的副院長、醫(yī)務(wù)科科長、科護士長、院辦主任，還有外科、急診科幾個主任。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十幾雙眼睛齊刷刷看過來。
以前每次開科室聯(lián)席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