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聲。
她在紀衍舟面前站定。
然后把那瓶礦泉水擱在了他面前的桌上。
"紀衍舟。"
她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這種死寂里足夠清晰。
"你不是說再也不出現(xiàn)了嗎？"
紀衍舟瞳孔縮了一下。
裴聽雪微微偏頭，目光落在那瓶水上。
"那我工位上那四年的水，找誰報銷？"
包間里的空氣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嘴里的酒噴了出來，直接噴在了陸澤臉上。
陸澤顧不上擦臉，瞪著裴聽雪，表情像吞了只活**。
賀崢手里的花生米撒了一桌，他張著嘴，嚼了一半的花生糊在舌頭上，整個人石化了三秒。
然后他猛地扭頭看向紀衍舟。
紀衍舟也看著他。
兩個人的眼神交匯。
紀衍舟的意思是：你干的？
賀崢瘋狂搖頭，花生渣從嘴角甩出來。
裴聽雪沒管他們的眉眼官司，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了下來。
擰開那瓶礦泉水，喝了一口。
"繼續(xù)啊，"她說，"剛才誰在說我消失了？"
全場沒人敢吱聲。
**恨不得把自己的嘴縫上。
2
時間倒回四年前。
廣城大學(xué)，廣告系，大一入學(xué)第一天。
紀衍舟就注意到了裴聽雪。
不是因為她長得好——雖然她確實長得好。
是因為軍訓(xùn)第一天，集合的時候，所有人都在嘰嘰喳喳地社交，只有兩個人沉默地站在原地，像兩根被世界遺忘的電線桿。
一個是他。
另一個是裴聽雪。
他倆的站位恰好在隊伍的兩端，中間隔了三十多個正在交換微信的同學(xué)。紀衍舟看了她一眼，她也恰好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
然后兩個人同時移開了視線。
社恐的默契。
紀衍舟當時心里就想：這個人跟我一樣。
然后他的腦子就開始了它最擅長的事——死循環(huán)。
"她是不是也不喜歡社交？"
"要不要過去跟她說句話？"
"說什么？你好我也是社恐？這不有病嗎？"
"算了算了。"
這個"算了"一"算"就是一整個學(xué)期。
到了大一下學(xué)期，紀衍舟已經(jīng)掌握了裴聽雪的全部作息。不是他刻意去記的——他們同班，教室就那么大，他坐第五排靠窗，她坐第三排靠門。他每天抬頭就能看見她的后腦勺。
她的馬尾扎得很高。
用一根黑色皮筋。
夏天的時候，她會在課間用手把頭發(fā)撩起來扇脖子后面的汗。
紀衍舟每次看到這個動作，手里的筆就會在筆記本上劃出一條線。
到期末的時候，他的筆記本上多了四十七條杠。
賀崢有一次翻他筆記本復(fù)習(xí)，看著那些杠愣了半天："你這是學(xué)了什么新記錄法？每一杠代表一個知識點？"
紀衍舟把筆記本搶回來，面無表情："代表我的腦細胞又死了一批。"
大二，紀衍舟終于做了一件事。
一件在他的社恐人生中堪稱"壯舉"的事。
他開始往裴聽雪的自行車籃里放礦泉水。
為什么是礦泉水？
因為他注意到裴聽雪從來不帶水。每次上午的課結(jié)束，她都會去食堂門口的自動販賣機買一瓶水。有一次販賣機壞了，她站在那兒按了半天，一臉無奈地走了。
那天下午的課，她一直在舔嘴唇。
紀衍舟看著她舔了兩個小時的嘴唇，回宿舍后做了一個決定。
第二天早上六點半，他定了鬧鐘，騎車去了教學(xué)樓旁邊的車棚。裴聽雪的自行車很好認——一輛白色的捷安特，后輪擋泥板上貼了一個小貓貼紙。
他把一瓶農(nóng)夫山泉放在車籃里，然后迅速離開。
全程用時十一秒。
他計時了。
從那天起，這件事成了他的日課。每天早上六點半，一瓶農(nóng)夫山泉，550毫升，紅色瓶蓋。他從不換牌子，因為他去超市做過調(diào)研——這個容量剛好夠喝一上午，價格也不貴，兩塊錢一瓶。
他甚至在手機備忘錄里算過賬：一天兩塊，一個月六十，一年七百三。
還行，承受得起。
這件事他以為做得很隱蔽。
直到有一天，賀崢在食堂端著一碗餛飩坐到他對面，用一種"我看透了你"的表情盯著他。
"舟子。"
"嗯。"
"你每天早上六點半出門，是去干什么？"
紀衍舟夾餛飩的手停了一下："跑步。"
"跑步**運動鞋？你穿著拖鞋跑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