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婆婆的聲音。
"藥換了沒有？她這個月喝了幾次？"
另一個聲音回答她："換了，每天早上那碗湯里都加了。她喝得很準時。"
說話的人是我家的廚娘，張姐。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整個人像被人從背后澆了一桶冰水。
我沒有繼續(xù)看下去。
不是不想，是不敢。
我關了平板，塞進枕頭底下，在黑暗里坐了整整一夜。
時間回到三年前，二零二零年的春天。
我叫蘇念，那年二十七歲，嫁進顧家已經(jīng)兩年。
顧家的別墅在城西的半山上，三層獨棟，帶前后花園。后花園有一片草坪，前花園就是我后來種滿月季的地方。
我嫁進來的時候，前花園是空的，只有幾棵修剪得整整齊齊的黃楊球，規(guī)矩得像是用尺子量過的。
我不喜歡那種死氣沉沉的整齊。
婚后第三個月，我跟顧庭深說想種點花。他說好，你喜歡什么就種什么。那時候他對我還是好的，至少看起來是。
我從花市買了十幾棵月季苗回來，蹲在土里一棵一棵種下去。婆婆從二樓窗戶看了一眼，什么也沒說。但晚飯的時候，她夾了一筷子菜放進顧庭深碗里，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庭深，你媳婦天天蹲在院子里刨土，像什么樣子。咱們家又不是種地的。"
顧庭深笑了笑："媽，她就是養(yǎng)個花，當個愛好。"
"愛好？"婆婆放下筷子，看了我一眼，"嫁進來兩年了，肚子沒動靜，倒是有功夫養(yǎng)花。這個家最該操心的事，你倒一點不上心。"
我低著頭扒飯，一粒米都咽不下去，但筷子沒停。
公公顧建華坐在桌子對面，慢慢把報紙折起來，放在椅子扶手上。他看了我一眼，沒說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這就是他的態(tài)度。從來不反對老婆，也從來不幫任何人。
飯后，顧庭深到三樓找我。
"別在意我**話，她就那個脾氣。"
"我知道。"
"孩子的事別急，順其自然。"
"嗯。"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轉(zhuǎn)身下樓去了。
我站在窗邊，看著花園里那些剛種下的光桿月季苗，心想只要它們能活下來，我在這個家就還有一件屬于自己的事。
月季真的活了。不光活了，還越長越旺。
第二年春天，龍沙寶石開出了第一朵花。淡粉色的，花瓣層層疊疊，像一團揉碎的晚霞。我站在花前看了整整半個小時，覺得這是嫁進顧家以后最好的一天。
也是那年春天，老李來了。
他是婆婆從一個家政公司找來的，專門負責花園。來的時候背著一個舊帆布包，五十八歲，矮個子，皮膚曬得發(fā)黑，一只耳朵上別著助聽器。
他是啞巴，不會說話，但聽力沒問題。
婆婆帶他到花園轉(zhuǎn)了一圈，指著那些月季說："這些花你管著，別讓它們死了，死了扣你工資。"
老李點點頭。
我那天正好在院子里澆水，看到他蹲下來摸了摸龍沙寶石的葉子，動作很輕，像是摸一個孩子的臉。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我記得。不是下人看主人的眼神，也不是陌生人之間的客氣。那眼神里有一種東西，我說不上來，像是心疼，又像是確認什么。
從那天起，老李每天凌晨五點就到花園。
修枝的時候他從來不用蠻力，一根一根看過，只剪該剪的。配藥的時候比我還仔細，不同的花用不同的濃度，從不弄混。月季生了紅蜘蛛，他一片葉子一片葉子地擦，擦到手指頭起了泡也不停。
我有時候下樓澆水，碰上他，他就退到一邊，把水壺遞給我，自己去忙別的。
我說不用，你忙你的。他就搖搖頭，指指龍沙寶石，又指指我，豎起大拇指。
意思是：你種的花，你來澆，你厲害。
三年里，我和他沒有說過一句話。
但我覺得，他比這個家里任何一個人都更懂我。
第三年的秋天，也就是事發(fā)前一個月，家里的氣氛開始變了。
顧庭深回家越來越晚。以前是偶爾加班，現(xiàn)在是天天加班。以前回來還會到三樓跟我說幾句話，現(xiàn)在進門就鉆進書房，門一關到天亮。
我不是沒有起過疑心。
有一天他洗澡忘了關手機，我路過床頭，屏幕亮了一下。一條消息彈出來，發(fā)消息的人備注名是一個圓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