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別刺激她，有什么事先應著，回頭咱倆再商量。"
"商量什么？"
他沒接話，拉著我的胳膊就往里走。
病房里只有兩張床，靠窗那張空著。婆婆錢秀芳躺在里面那張床上，臉色發(fā)黃，眼皮耷拉著，頭發(fā)散在枕頭上，一只手上扎著輸液針，另一只手攥著一張紙。
公公陳德厚坐在床尾的凳子上，佝著背，兩只手**膝蓋，一句話不說。
建軍站在床頭，雙手抱在胸前，看見我進來，鼻子里哼了一聲："嫂子終于來了。我媽在這兒躺了一下午了，你可算到了。"
"我下了班就過來了。"我把包放在椅子上，走到床邊，"媽，您感覺怎么樣？"
錢秀芳緩緩睜開眼，看到我，嘴唇哆嗦了兩下，眼淚順著眼角往枕頭上淌："晚晚啊，媽可能不行了。醫(yī)生說是胃癌，中晚期，得趕緊手術。"
她說話的聲音很弱，氣若游絲的樣子。
但我注意到她攥著那張紙的手指關節(jié)發(fā)白，力氣很足。
"診斷書在哪兒？"我問。
建軍從床頭柜上拿起一個牛皮紙袋，抽出一張打印的診斷報告遞給我："喏，自己看。胃癌，中晚期，醫(yī)生說不做手術最多半年。"
我接過來看了一眼。
市中心醫(yī)院的抬頭，下面是一堆檢查數(shù)據(jù)和醫(yī)學術語，最底下蓋著一個紅戳。診斷結論寫著"胃部惡性腫瘤，分期中晚期，建議盡快手術治療"。
紙張是新打印的，還帶著一點墨粉的味道。
"這個是今天查出來的？"我問。
"今天下午。"建軍說，"媽上午胃疼得受不了，我?guī)齺淼尼t(yī)院。一查就是這個結果。你說可怕不可怕？"
錢秀芳又開始哭，聲音拔高了一些："我活了一輩子，沒享過一天福。好不容易***兒子拉扯大，大兒子娶了媳婦，我還沒抱上孫子，老二還沒成家，我就要走了。我這輩子，虧啊。"
姑姑陳美鳳從門外擠進來，在床邊站定，用手帕擦著眼角："嫂子你別說這種話，有病咱就治！蘇晚來了，一家人商量著把錢湊湊，肯定沒問題的。"
她說完看向我，目光里有一種很明確的意思。
不是期待，是命令。
"嫂子。"建軍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我正對面，"咱**手術費用加上后續(xù)的化療，少說得二十萬。我這邊實在拿不出來，剛交了兩個月房租，卡里就剩三千塊。你跟我哥結婚的時候，蘇家給了三十萬嫁妝，我知道你們一直存著沒動。媽都這樣了，你總不能看著不管吧？"
他說"三十萬"這三個字的時候，咬字非常清楚，像是排練了很多遍。
我看向陳建明。他站在門邊，雙手插在褲兜里，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建明。"我叫他。
他抬起頭，表情像是一個被老師點名的學生，有點躲閃，有點心虛："**病肯定得治。錢的事，你看著辦。"
你看著辦。
這四個字的意思是：錢你來出，主意你來拿，但如果出了任何問題，鍋也是你來背。
三年了，我聽這四個字聽了無數(shù)遍。家里馬桶壞了，你看著辦。過年回老家的車票，你看著辦。公公住院的押金，你看著辦。
建軍在旁邊又開了口："嫂子，我也不拐彎抹角。我跟劉艷處了三年了，人家等不了了。看好一套房子，首付三十二萬，我手里攢了兩萬，差三十萬。本來想找個時機跟你和大哥說，沒想到媽又出了這事。"
他停了一下，聲音里帶上了一種精心調(diào)配的委屈和憤慨："說句不好聽的，嫂子，你嫁進陳家三年了，那三十萬嫁妝一分沒往家里花過?，F(xiàn)在媽都癌癥了，弟弟連個婚房都沒有，你那些錢放著能生崽嗎？"
病房里安靜了幾秒。
劉艷從走廊走進來，站在建軍身后，沒說話，但那種"我也在等答案"的姿態(tài)擺得很正。
錢秀芳在床上又開始掉眼淚，配合得恰到好處："我不逼你。我知道那是**給你的嫁妝，我一個當婆婆的，張不了這個口。但我建軍連個自己的窩都沒有，談了三年對象結不了婚，你們當大嫂的，當大哥的，真的一點不心疼嗎？"
公公陳德厚在凳子上動了動，像是想說什么，最后只是嘆了一口氣。
"媽。"我說，"錢的事，我回去跟建明商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