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女扮男裝，替顧行舟管了十七年藥堂。
走南闖北，替他擋刀，替他背債，替他把一間快倒的顧家藥鋪，撐成了城里最大的藥行。
直到那天，他在我的箱底翻出柳含霜的貼身香囊。
顧家大堂里，柳含霜扶著丫鬟，哭得連頭上的銀簪都歪了。
“一個下人，竟敢偷我的貼身物?！?br>顧行舟坐在主位，手里捏著那只香囊，聲音沒什么起伏。
“沈青，你跟了我多年，本該知道規(guī)矩?！?br>“看在你救過我一命的份上，我不送你見官?！?br>“去祖祠守三年，顧家藥堂的賬，你以后不必碰了?！?br>前世，我為了洗清污名，當(dāng)場拆了束胸，告訴他我是女子。
柳含霜名聲毀盡，第二日投了井。
顧行舟娶了我。
可他的每一個夜晚，都像在替柳含霜討債。
重活一世。
我不想再進(jìn)顧家的門了。
我朝他磕了一個頭。
“小的謝東家開恩?！?br>堂里一靜。
柳含霜的哭聲停了半拍。
她大概沒想到，我會認(rèn)得這么快。
顧行舟手指壓在香囊上，抬眼看我。
“你沒有話說？”
“東家已經(jīng)有了定論，小的說什么都不合適?！?br>柳含霜立刻攥住帕子。
“沈管事，你這話像是在怪行舟哥哥冤枉你?！?br>我跪得端正。
“柳姑娘多慮。顧家養(yǎng)我十七年，別說守祠三年，便是守十年，我也該去?！?br>顧行舟把香囊丟到桌上。
紅線繡的并蒂蓮散在燈下，像一灘沒干透的血。
“你知道錯就好?！?br>他身旁的老賬房錢叔張了張嘴，沒出聲。
柳含霜看見了，眼淚又落下來。
“行舟哥哥，我不是容不下他。只是他能偷我的香囊，往后是不是還敢進(jìn)我的院子。”
顧行舟看向我。
“沈青，給含霜賠罪。”
我跪著轉(zhuǎn)了方向，額頭落在冷磚上。
“柳姑娘受驚，是小的不是?！?br>柳含霜咬著帕角。
“你以后不要再靠近我住的蘭雪院?！?br>“是。”
“也不要再碰藥堂的鑰匙。”
“是?！?br>“更不要拿當(dāng)年救過行舟哥哥的話壓人?！?br>我把額頭貼得更低。
“小的不敢?！?br>顧行舟聽見最后三個字，臉色松了些。
他以為我還會像前世那樣喊冤，抖著手解開衣帶，拿女子名節(jié)換清白。
我沒有。
一個香囊而已。
我十七年攢下的賬本、藥契、人脈、方子，全不在我的箱底。
他要拿走顧家的鑰匙。
我給。
他要我去祖祠。
我去。
只是祖祠里的東西，顧行舟也許從沒真正看過。
小廝阿祿端著托盤進(jìn)來，托盤上放著一件灰布短褂。
“東家說了，管事服不能穿去祖祠?！?br>顧行舟沒攔。
柳含霜柔聲說：“阿祿，別這么粗手粗腳。沈管事從前也是體面人?！?br>阿祿笑了一聲。
“柳姑娘心善?！?br>他把短褂扔在我面前。
衣裳沾了灶灰，領(lǐng)口還有一塊油污。
我拿起來，拍了拍。
顧行舟皺眉。
“你若覺得委屈，現(xiàn)在還能說?！?br>我抬頭看他。
“小的只問一句，祖祠的門，今晚就開嗎？”
他臉上那點(diǎn)松動又沒了。
“開?！?br>我說：“謝東家?！?br>錢叔的手壓在算盤上，珠子響了一下。
他終于低聲開口。
“東家，沈青手里還有幾筆外地藥商的賬，明日碼頭收貨，少了他怕是麻煩?！?br>柳含霜輕輕咳了一聲。
“錢叔，顧家這么多人，難道離了一個沈青就不會做生意了？”
顧行舟點(diǎn)頭。
“讓阿祿接?！?br>阿祿立刻挺起胸口。
“小的一定辦好?！?br>我看了他一眼。
他腰間掛著我的舊鑰匙，得意得手一直摸那串銅環(huán)。
那串鑰匙里，只有三把是真的。
去祖祠的路很長。
顧家祖祠在城北山腳，往年只在清明開門。我替顧家跑貨時來過兩次，門檻高，墻皮舊，院里有一棵半死的槐樹。
車夫嫌晦氣，只肯把我放在山口。
阿祿把包袱扔下來。
“沈青，東家說了，守祠期間每月二兩銀子。你從前的分紅，等查完賬再說?！?br>我把包袱背上。
“知道了?！?br>他還等著我惱。
我轉(zhuǎn)身往石階上走。
阿祿在后頭喊：“你別裝得這么硬氣。等你餓上幾日，自然會跪回去求東家?！?br>我沒有回頭。
山風(fēng)刮過來，帶著舊香灰味。
祠堂門口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