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身穿工作服的清潔工怯怯地挪進(jìn)來。

“先生，我、我是來上早班的……我剛才去倒垃圾，不知道這里清場了……”

男人掃了她一眼，神色緩和下來。

“這里，今早和平時可有什么不一樣？”

清潔工努力回想了片刻。

“確實(shí)有點(diǎn)奇怪。廢紙簍里有不少血，好像有人受傷了。”她頓了頓，又補(bǔ)了一句，“對了，我放在柜子里的備用工作服也不見了?！?br>
工作服。

顧北野看著她身上的藍(lán)灰色，突然想起，昨晚他在陽臺上看到的那個上車的女人，身上穿的也是這樣的顏色和款式！

監(jiān)控室里，他蹙眉把時間軸往前倒。

他看到了。

姜亦柔換掉伴娘禮服從休息室出來，被團(tuán)團(tuán)圍住騷擾；

她試圖反抗卻渾身無力，又向他求救，自己卻沒認(rèn)出她而走開；

那些**把她拖回休息室，沒多久她抓著半截酒瓶逃出休息室，把自己關(guān)進(jìn)洗手間；

那些混混故意制造混亂敲門，還找人來撬鎖。

門鎖松動的前一刻，一名穿清潔工服裝的女人，推著清潔車低頭走出來，在混亂中穿過人群，走進(jìn)員工電梯，直接下到大堂，上了那輛車。

盡管刻意低頭躲避攝像頭，可多年的親密相處，她的身形和走路姿勢，他怎么可能認(rèn)不出來。

顧北野死死盯著屏幕，指節(jié)攥得發(fā)白。

他不敢想，在門被撬開之前的那幾分鐘里，她是懷著怎樣的決絕，用那半截破酒瓶扎向自己，從血肉里挖出芯片；又是怎樣的冷靜，小心翼翼**好芯片，以躲避自己的追蹤，為自己爭取更多的逃跑時間。

她到底是多恨他，才會寧可對自己下如此狠手，也要離開他？

一陣悲涼蔓延上來，幾乎把他整個人吞沒。

顧北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

他不斷告訴自己：我本來也是要放她走的。既然有人來接洽，她現(xiàn)在應(yīng)該是安全的。

一切都在原計劃之內(nèi)。

這很好。不是嗎？

可為什么，他的心里空落落的？

回房間前，顧北野在走廊盡頭站了很久，撥出一個電話。

“幫我查一個人的下落。具體信息我稍后發(fā)資料給你?！?br>
掛斷電話，一抬頭，猛地發(fā)現(xiàn)何敏珊正穿戴整齊，站在門口盯著他。

顧北野一怔，脫口而出：“你醒了？怎么不多睡會兒？”

何敏珊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聲音卻像淬了冰。

“我的新婚丈夫，一大早急著找另一個女人，你讓我怎么睡得著？”

顧北野幾步上前，伸手要去攬她的肩：“你別多想，我只是——”

何敏珊避開，后退半步，看著他的眼睛：“你還是放不下她，是不是？”

顧北野沉默了幾秒。

“是?！?br>
空氣里彌漫開一片死寂。

何敏珊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他，由于憤怒，胸口劇烈起伏。

顧北野對上她的目光，耐著性子解釋。

“她畢竟跟過我。突然失蹤，我必須搞清楚她的下落。萬一，她是被人帶走的，下一個目標(biāo)，可能是你?！?br>
何敏珊半信半疑地，可她說不出繼續(xù)追問的話來。

顧北野順勢摟住她進(jìn)門，語氣溫柔：“餓不餓？我給你做早餐?！?br>
她握緊的拳頭松了下來，眼圈泛了紅……

三天后的回門宴。

晚飯后，顧北野起身去外面接電話。

何老大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向何敏珊開口。

“他待你如何？”

何敏珊表情有點(diǎn)不自然，但還是微笑著答“很好”。

何老大吹了吹茶沫，喝了一口。

“我的女兒，嫁人不是為了受氣的?！辈坏群蚊羯航釉挘衷掍h一轉(zhuǎn)，“**那邊，我還給你留著路，如果你后悔了——”

“爸，這是兩碼事。再說，我和阿野，還不到離婚那一步?！?br>
何老大抬起眼皮看了女兒一眼。

她剛回國時，在機(jī)場被**公子撞見，當(dāng)場驚為天人，隔天讓自家老爺子來遞話。

**跟官府往來密切，李公子又是唯一男丁，極其受寵，如果能聯(lián)姻，對于何家的洗白之路大有裨益。

只是那人整天西裝革履，戴一副金絲細(xì)框眼鏡，連發(fā)型都一絲不亂，笑容永遠(yuǎn)精確如機(jī)器人。

何敏珊在華爾街見慣了這樣的金融男，只覺得他無趣透頂，從來沒正眼瞧過他，更是以亡母的名義，拼命拒了這樁婚事，聲稱只中意顧北野一人。

父女二人因此還打了賭，如果何敏珊能追上顧北野，何老大就必須支持他們的婚事。

誰知，婚后竟是這種狀況。

何老大放下茶杯，依舊神色淡定，眼神卻狠厲。

“那，如果他不僅背叛了你，還背叛了整個何家呢？”

……

院子里，顧北野滿懷期望地按下接聽鍵。

看到來電號碼時，他就知道，多半是姜亦柔那邊的調(diào)查有了進(jìn)展，不由心里一喜。

“姜小姐的下落，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