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車輛回收處置中心"。
我打了方向燈，拐了過去。
服務區(qū)出口轉了兩個彎，一條碎石路通向一片鐵皮圍墻圍起來的空地。
門口掛著一塊銹跡斑斑的牌子，寫著"旺達報廢車輛回收站"。
院子里堆滿了被壓扁的車殼，一臺**的液壓壓扁機正在把一輛面包車往扁了壓，金屬擠壓的聲音刺耳得讓人牙酸。
老板是個穿藍色工裝服的中年男人，手上的機油擦都擦不干凈?？匆娢议_著一輛嶄新的車進來，他整個人愣住了。
"你走錯了吧？我這是報廢廠，不是洗車場。"
"沒走錯。"我把車鑰匙放在他的桌子上，"這輛車，我要報廢。"
老板看看車，又看看我，伸手摸了摸方向盤，眉毛快擰到一起了。
"這車跑了多少公里？"
"不到三千。"
"三千公里你報廢？"他繞著車轉了一圈，蹲下去看了看底盤，又拍了拍輪胎，站起來的時候臉上全是困惑，"刮了？泡了？大姐，這車全須全尾的，你送來報廢，按規(guī)定最多給你幾千塊的殘值。這可是二十好幾萬的車。"
"我知道。辦手續(xù)吧。"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大概是在判斷我精神狀態(tài)是否正常。最終他聳了聳肩，從桌上翻出一沓表格。
"行，你簽字。我得把行駛證收走，給你開個報廢證明。"
我簽了名字。
老板把行駛證夾進檔案袋，嘴里嘟囔著"頭一回見這種事"。他揮了揮手，一個小工把車開到液壓機跟前。
那臺嶄新的車被推上了平臺。
液壓臂從兩邊合攏，金屬框架發(fā)出咯吱咯吱的聲音。車頂先是凹下去，接著A柱折斷，前擋玻璃碎成了蜘蛛網。整個車身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攥緊，慢慢變成了一塊方方正正的鐵餅。
機油從底盤縫隙里滲出來，在水泥地上洇成一灘黑色。
老板站在我旁邊，吸了口煙，半天蹦出一句："你是我干這行十二年，見過最豪橫的客戶。"
我沒搭話。
我看著那塊鐵餅，心里一塊石頭落了地。
上輩子，這輛車是我的棺材。趙磊在里面搶方向盤，車翻下去，我的脊椎碎了三節(jié)。
這輩子，它在我手里變成了廢鐵。
誰也別想坐。
老板把報廢證明和殘值結算單遞給我，四千二百塊。
我收好單據，問他："附近有長途汽車站嗎？"
"出門左轉兩公里，有個鎮(zhèn)上的客運站，回省城的班車一個小時一趟。"
"不回省城。我要回白沙村。"
"白沙村？"老板想了想，"那得先坐車到縣城，再轉鄉(xiāng)村客運。不過大過年的班次少，你可能得等。"
"沒關系。我等得起。"
我拎著包走出報廢廠大門，在路邊站了一會兒。
手機又亮了。
四十七個未接來電。其中媽媽打了十二個，舅媽錢翠花打了八個，一個陌生號碼連著打了五個。
最后一條短信是舅舅趙建國發(fā)來的，用的是我**手機。
"楚月，你信不信大過年的我讓**團年飯都吃不成。"
我看了三秒鐘，把短信**。
然后我打開通訊錄，找到一個存了兩年沒有撥過的號碼。
蘇瑤。
大學同寢室的室友，現在在省城一家律師事務所做助理。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楚月？大過年的你打電話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幫我查個東西。"
"什么？"
"白沙村祖宅的登記信息。戶主叫陳鳳英，就是我外婆?？纯吹怯浽谡l名下，有沒有變更記錄。"
蘇瑤那頭安靜了一下。
"你查祖宅干嘛？出什么事了？"
"先查，回頭跟你細說。"
"行。年三十之前給你回話。"
我掛了電話，背著包往鎮(zhèn)上走。
風很冷，路邊光禿禿的樹枝在頭頂亂晃。
報廢證明疊好塞在羽絨服內兜里，貼著胸口，壓出一道硬硬的棱。
從鎮(zhèn)上客運站坐車到縣城，再轉了一趟鄉(xiāng)村巴士，到白沙村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村口的水泥路兩邊掛著紅燈籠，家家戶戶廚房冒著煙，空氣里全是炸肉丸子的油腥味。
我拎著包剛走到村口的小賣部門前，一輛黑色面包車停在路中間，車門嘩地拉開了。
舅媽錢翠花第一個跳下來。
她穿著一件亮紅色的羽絨服，燙過的卷發(fā)被風吹得亂七八糟，兩只手叉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