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扔下孩子跑了，到現(xiàn)在也沒回來看過一眼。你知道這三年誰在帶你的孩子嗎？是若薇。對，就是你想不通的那個人。她每天接送上學(xué)，生病了半夜抱著去醫(yī)院，過生日給買蛋糕。你算什么媽？你配嗎？"
這幾句話從她嘴里出來的時候，聲音大得整個樓道都在嗡嗡回響。
端垃圾桶的大伯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鄭美蘭和她身后的兩個黑衣男人，轉(zhuǎn)身走了。
我攥著面條袋子，塑料勒進(jìn)掌心里，水順著手指一滴一滴往下掉。右肋的疤又開始燙了。
我沒說話。彎腰把面條袋子放在地上，直起身，把她手里那個信封接過來。
鄭美蘭挑了一下眉毛。
我把信封拆開，抽出里面的錢。整整齊齊的一沓，全是百元的，大概有四五萬。
我把錢一張一張撕了。
動作很慢。紙幣特別結(jié)實，撕開需要用些力氣，聲音也不大，刺啦，刺啦，一張接一張。
鄭美蘭的臉從暗紅變成豬肝色，鐲子差點被她推到手肘彎里去。身后兩個黑衣男人動了一下，被她抬手?jǐn)r住了。
我把碎紙片全塞回信封里，遞還給她。
"下次帶得多一點。"
說完彎腰拎起面條袋子，從她和兩個男人中間穿過去，上了樓。
到四樓時聽見鄭美蘭在下面扯著嗓子喊了一句："沈念卿，你記住，五天后你要是敢出現(xiàn)在宣讀會上，別怪我不客氣！"
我關(guān)上門。
十分鐘之后，有人敲門。
開門。是端垃圾桶的那個大伯，手里提著一網(wǎng)兜水果，蘋果和梨子。
"小姑娘，那個女的走了。那幾個黑衣服的也走了。"他把水果往我手里一塞，"我不知道你們什么恩怨，但那個女人說話太難聽了。你一個人在外面，多注意安全。"
他轉(zhuǎn)身走了，拖鞋啪嗒啪嗒地下樓去了。
我拎著水果進(jìn)屋。
蘋果和梨子很新鮮，上面還帶著超市的標(biāo)簽。我洗了一個蘋果，咬了一口。酸的。
但是被人惦記的感覺是甜的。
4 江若薇登門炫耀真相
第五天上午，有人按了門鈴。
我以為是林珊珊。開門一看，不是。
門口站著一個穿米白色風(fēng)衣的女人。頭發(fā)柔順地披在肩上，妝容精致到像雜志封面上裁下來的。她笑著看我，嘴角彎得很溫柔，手里提著一個包裝精美的紙袋。
江若薇。
"念卿姐。"她的聲音軟得像棉花糖，每個音節(jié)都拖著一截尾巴，"聽說你回來了，我特地來看你。"
她不等我讓就往屋里走。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咚咚響，進(jìn)了客廳打量了一圈，把紙袋擱在茶幾上。
"東西太寒酸了，你受委屈了。"
我站在門口沒關(guān)門。
"你來做什么？"
"來道謝呀。"她在沙發(fā)上坐下，兩條腿并攏側(cè)放，很優(yōu)雅地拉了一下風(fēng)衣的下擺，"三年了，一直沒機會當(dāng)面說一聲謝謝。"
我看著她。她坐在那里的樣子很舒服，像坐在自己家客廳一樣自在。右肋的疤在布料底下開始發(fā)燙，一點一點地，從溫?zé)嶙兂蓾L燙。
"你的肝用著很好。"她摸了一下自己右邊肋骨的位置，手指輕輕畫了一個圈，"術(shù)后恢復(fù)得特別順利，醫(yī)生說狀態(tài)比預(yù)期好太多了。我一直想找個機會跟你說，但是你不在了嘛。或者說，我們都以為你不在了。"
"你可以走了。"
"別這么急。我來一趟不容易。"她把紙袋推過來，"里面是燕窩，進(jìn)口的，你補補身子?？茨氵@臉色，像是在哪個犄角旮旯待了好久。"
她的手指在說到"犄角旮旯"的時候不經(jīng)意地摸了一下鎖骨。
"念卿姐，我知道你對我有怨氣。換成我，也會有。但有些事已經(jīng)發(fā)生了，追究起來對誰都沒好處。"
"你說完了嗎？"
"還沒有。"她歪了一下頭，語氣像在跟小孩子講道理，"你走了這三年，廷驍每個禮拜四來看我。不是來看你的墓，是來看我。他每次都帶白百合，但他不是放在你墓碑前。他把花插在我客廳的花瓶里。"
我的手?jǐn)R在門把上，門把的金屬涼涼的。
"你信不信？"她站起來，走到我面前，離我只有一步的距離，"你活著他當(dāng)然高興。但是讓他在你和我之間選，他已經(jīng)選過了。三年前就選了。"
"他選的是你的肝臟來源。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