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品------------------------------------------，狗兒在這個“家”里徹底變了。，但不再是帶著些許茫然的順從，而是變成了一種高度警惕的觀察審視。，尤其是王大那看似憨厚實則精明的笑容，以及春娘那充滿愧疚和不安的眼神。，他更加隱忍。，表面上安靜馴服，實則時刻尋找著脫身的時機，或者……反擊的可能。、內(nèi)里暗流涌動的詭異氣氛中滑過。（春節(jié)）簡單過了，村子里偶爾還能聽到零星的爆竹聲。，只是春娘多做了一點干糧，算是過了節(jié)。、甚至帶著點壓抑的恐懼傷感的氣氛所取代。，低聲商議著什么。。，那個“開春”正在逼近。，在上元節(jié)前幾日的一個下午，村里幾個頗有威望的長者又喚了王大過去。，氣氛壓抑。，悄悄繞到河伯廟后面，他翻過低矮的土墻，靠在沒有窗欞的窗口旁，豎起耳朵，捕捉著里間的每一絲動靜。
“……開春了，河伯祭……不能再拖了……”村老蒼老而嚴(yán)肅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傳統(tǒng)力量。
“童男童女……必須得選了……”另一個干澀的聲音接口道，“按老規(guī)矩，抽簽……”
“抽簽？”王大的聲音響了起來，帶著一種刻意的、沉痛的愁苦，“村老，各位叔伯，你們都知道，我家虎子……年紀(jì)小，身子骨又弱，這要是抽中了……萬一驚嚇，怕是沒命到河邊啊！那不是得罪河伯老爺嗎？”
里面沉默了一下，似乎沒人愿意接這個話茬。
王大嘆了口氣，話鋒一轉(zhuǎn)，語氣變得“誠懇”而“無奈”：“規(guī)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老天爺可憐咱，前陣子大雪，讓我撿回來一個小子?！?br>狗兒的心猛地一沉！
“那孩子看著機靈，身子也結(jié)實，比虎子大不了多少……”王大的聲音繼續(xù)傳來，像是在展示一件撿來的好物件兒。
“我看……童男就不用抽簽了，讓他替了這名額，最合適不過！他一個外來娃，無親無故，能替村子解難，也是他的功德，河伯老爺說不定更滿意！咱們村，也能安安穩(wěn)穩(wěn)不是？”
王大越發(fā)說得“有禮有節(jié)”。
里面響起一陣壓抑的竊竊私語，似乎有人覺得不妥，但更多的人在沉默——都是些家里有男娃小子的。
村老沉吟了片刻，終于開口，聲音蒼老而疲憊：“這話……雖然不中聽，但……也是為了村子著想，若是那孩子自己愿意……倒也不是不行……”
“村老放心！”王大立刻保證，聲音里帶著一絲如釋重負(fù)和不易察覺的得意，“那孩子懂事，我會跟他說好！就說是穿上好看的戲服，坐著轎子巡游，完了還有好多貢品吃食分！他肯定樂意！”
狗兒貼在窗下，只覺得一股冰冷的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替……替祭？童男？填河？所有的猜測被證實！所有的僥幸徹底破滅！
他們不僅要他死，還要騙著他心甘情愿地**！為了他們的兒子，為了所謂的村子安穩(wěn)！
里間的商議似乎達(dá)成了共識，村民們帶著復(fù)雜的情緒陸續(xù)離開。
狗兒早一步原路返回，春娘本想問問套著什么了沒，看到狗兒失落的神色也就沒有開口。
王大掀開門簾走了進來，臉上堆著和往常一樣憨厚，此刻卻讓凌棄兒感到無比虛偽和惡心的笑容。
“狗兒啊，過來，叔跟你說個天大的好事！”他招招手，將狗兒拉到外間，把那個“穿戲服、坐轎子、分貢品”的謊言繪聲繪色地又說了一遍，眼睛緊緊盯著狗兒的反應(yīng)，語氣充滿了**。
“到時候，肉蒸餅，白面的，管夠！吃不完還能帶回來！”
狗兒低頭掩去眼中翻騰的冷意，抬起頭，用盡全力讓聲音聽起來帶著一絲怯懦、貪婪和期待：“真的……真的有那么多好吃的嗎？肉餅？”
“那當(dāng)然！叔還能騙你？”王大見他“上鉤”，喜笑顏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讓他兒差點站不穩(wěn)，
“好好干，以后村里沒人敢瞧不起你！”狗兒“乖巧”地點點頭，仿佛已經(jīng)被那虛幻的“肉籠”餅沖昏了頭腦。
后面幾日，王大似乎放心了不少，愈發(fā)對他”和藹親厚”了。
狗兒在村子里“無意間”晃悠，抱著無端端又生出的一絲期望，也許是自己想多了，萬一真是替虎子去走一遭就回來了呢！
那些在墻根曬太陽、嘴上沒把門的老嫗，那些村里孩童的嬉鬧話語。
很快，他就從一個被大人嚇?！霸俨宦犜捑妥尯硬涯阕プ摺倍摁[的小孩口中，以及幾個老人搖頭嘆息的碎片信息里，拼湊出了完整而可怕的真相。
所謂的河伯祭，就是將童男童女盛裝打扮，放入綁著重石的竹轎中，沉入冰涼的河底，美其名曰侍奉河伯，以祈求風(fēng)調(diào)雨順！
根本沒有什么巡游后的貢品，那是一條徹頭徹尾的死路！
他們騙他，就是要讓他去做那水下冤魂！
……
夜幕再次籠罩了小村，比任何一個夜晚都顯得更加黑暗和沉重。
狗兒躺在炕上，聽著旁邊王虎輕微的呼氣聲，以及外間王大如雷的鼾聲……
眼睛在黑暗中睜得大大的，清澈的瞳孔里，最后一絲猶豫和軟弱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逼到絕境的、冰冷的決絕。
他輕輕摸出一直貼身藏著的、那柄從道士師父那里得來的剔骨尖刀，冰冷的觸感讓他異常清醒。
他不想死，更不想被這些人騙著**，那么，……
他悄無聲息地滑下炕，像一抹幽靈，溜進了外間。
月光透過破舊的窗紙，朦朧地照在王大的臉上，他睡得正沉，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仿佛難題即將解決的松快。
春娘在旁邊，眉頭緊鎖，即使在睡夢中似乎也不得安寧。
狗兒舉起了刀，對準(zhǔn)了王大山的咽喉，他的手很穩(wěn)，沒有一絲顫抖。
這一次，他沒有閉眼。
就在刀鋒即將落下之際，里屋的王虎突然發(fā)出一聲模糊的夢囈，翻了個身。
狗兒的動作驟然僵住，愣愣的呆立片刻后，輕輕呼了口氣，收起了尖刀，后退幾步，跪倒在地，輕輕磕了三個頭。
他轉(zhuǎn)身潛入灶間，抓了兩個冰冷的粗糧餅子，揣入懷中。
沒去走上了栓的屋門，輕輕推開灶間的小窗，凜冽的寒風(fēng)瞬間灌入，像一把冰刀刮過臉頰。
他回頭最后望了一眼這曾以為是“家”的地方，旋即投入無邊的夜色……
王大的鼾聲中，春娘睫毛微動，一滴清淚自眼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