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了三年外賣，被罵是日常。
那天撿到一部手機，相冊里全是病房女孩的笑臉。
去還手機，卻看見她親叔叔扇了她一巴掌。
三年前我脫下軍裝，發(fā)誓不再碰針。
但那天——
我忍不了了。
第一章
四月的H市下著小雨，我騎電瓶車拐進翠湖路。
外賣箱里還剩兩單，超時一分鐘扣三塊。
前輪壓到一個硬東西，車龍頭一歪，我急剎停下。
是一部手機。
銀白色，屏幕裂了一道口子，沾著泥水。
我撿起來擦了擦。
沒鎖屏。
相冊自動彈出——
第一張：一個光頭女孩坐在病床上，沖鏡頭比耶，笑得露出一排小白牙。
第二張：同一個女孩推著輪椅上的老**，兩個人都在笑。
第三張：女孩舉著一朵不知從哪折的紙花，胳膊上扎著留置針，眼睛彎成月牙。
我一張張往下翻。
照片有幾百張。
有的是她和病友拍的合影，有的是她一個人**。
**永遠是白墻、點滴架、消毒水味的走廊。
但每一張，她都在笑。
雨水順著我指尖淌下來，滴在屏幕上，劃過那些笑臉。
這姑娘是誰？
我點開手機里的定位記錄，最后的活動位置在三公里外——H市中心醫(yī)院。
外賣還有八分鐘超時。
我盯著屏幕上那張最近的笑臉。
女孩坐在病床上，身后是夕陽打進來的一道光，她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但笑得像撿到寶。
八分鐘值三塊。
扣就扣吧。
——
中心醫(yī)院住院部，走廊里彌漫著消毒水和煮過頭的白粥味。
我的運動鞋濕透了，踩在瓷磚上吱嘎吱嘎響。
護士臺沒人，血液科整層樓安靜得像被按了靜音。
403病房的門虛掩著，里面有人說話。
一個女人的聲音，尖得像鐵絲刮玻璃：
"****留的那些錢，經(jīng)得住你這么燒？每天住院兩千八！你叔叔公司還等著****！"
我停下腳步。
一個男人的聲音接上來，沉悶、不耐煩：
"跟她費什么話。"
停頓了兩秒。
"直接把自費藥停了。王主任都說了，她這個病治不好。與其拖著花冤枉錢——"
"啪！"
耳光的聲音很清脆，在空蕩蕩的走廊里彈來彈去。
我從門縫往里看。
一個穿貂皮外套的中年女人站在病床前，右手還舉著，五指張開。
病床上坐著一個女孩——光頭，胳膊上貼著輸液貼，病號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像晾在衣架上。
左臉通紅。
一道指印橫在她顴骨上。
她沒哭。
嘴角滲出一絲血，她用***了一下。
"二嬸，"她的聲音很輕，像一根快斷的琴弦，"我沒說***治療。我只是想……繼續(xù)用之前的藥。"
"之前的藥？一個月四萬六！"
穿貂皮的女人扭頭沖窗邊的男人喊——
"蘇廣明你管管她！整天就知道花錢！養(yǎng)條狗都比養(yǎng)她省！"
窗邊的男人翹著二郎腿，連眼皮都沒抬。
發(fā)際線后退了大半，西裝敞著，肚子挺出來像懷了六個月。
"你叔叔說了，按王主任的方案來。"他擺了擺手，像在趕一只**，"他是醫(yī)生，你不是。"
女孩的手攥著床單，指節(jié)發(fā)白。
我在門外站著。
雨水順著頭發(fā)往下流，淌過下巴，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她就是手機的主人。
我看著她臉上那道紅印，又想起相冊里那幾百張笑臉。
那么多笑。
沒有一張，是對著這兩個人拍的。
"嘎吱——"
門被我推開了。
三個人同時看過來。
"你誰？"蘇廣明站起來，手插在褲兜里。
"送外賣的？"穿貂皮的女人上下打量我——濕透的騎手服，沾著泥點的褲腿，腳上一**膠的運動鞋。她擰起眉頭，"走錯了吧？這是病房。"
我沒理她。
我走到床前。
女孩抬頭看我。
她的眼睛很亮——在這種燈光昏暗、消毒水味沖鼻的病房里，亮得不合理。
"我來還手機。"
我把那部銀白色手機掏出來，擱在她掌心里。
"翠湖路撿的。屏幕裂了一道，不是我摔的。"
她愣了一下。
然后，那雙亮晶晶的眼睛里涌上來一層水光。
"我的手機……我以為再也找不到了……"
她想伸手握緊，身上的管子扯住了胳膊。
我?guī)退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