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死盯著門口的方向。
看見我，他眼睛倏地亮了，掙扎著想站起來，卻踉蹌一下，重重跌坐回去。
“公主……”他喘息著，聲音沙啞得像破風(fēng)箱。
那孩子從屋里跑出來，臟兮兮的小臉上掛著淚痕，張開手臂擋在他前面，帶著哭腔卻強(qiáng)裝勇敢：“不許你欺負(fù)我爹！”
我垂下眼。
“蕭景珩，”我冷冷開口，“簽了和離書。簽了，對你，對我，對這孩子，都好?！?br>他慘笑一聲，指了指院角堆積的藥渣：“公主可知，臣這病，太醫(yī)說是心郁成疾，藥石罔效。臣活不久了。”
他抬起頭，目光竟有些溫柔：“臣只有一個(gè)請求。等臣死后，公主能否……善待這孩子？他叫蕭念，念是思念的念。***……是臣對不住?！?br>蕭念哇地哭出聲，撲進(jìn)他懷里：“爹爹不死！爹爹不怕！”
我心頭那根刺，狠狠扎了進(jìn)去。
“你少拿死來威脅我?！蔽覄e過臉，聲音發(fā)硬，“你以為我會(huì)信？”
“公主不信，是因?yàn)楣餍纳啤！彼鴼猓瑥膽阎刑统鲆环菰缫褜懞玫奈臅?，“這是臣的絕筆。若臣死，這孩子便托付給公主。臣名下所有田產(chǎn)鋪面，皆歸公主。只求……公主給他一口飯吃，讓他平安長大?！?br>他將文書放在石桌上，指尖因用力而發(fā)白：“和離書，臣至死不簽。公主若想改嫁，便等臣這口氣咽了?！?br>我盯著那封絕筆，字跡果然虛弱顫抖，墨跡深淺不一。角落還按著血指印。
蕭念抽噎著，抬起小臉看我：“阿娘……你是好人。爹爹說，你是他見過最好最好的人?！?br>我渾身一震。
六年恩愛，他教我執(zhí)筆，為我擋酒，雪夜相擁。那些畫面走馬燈似的轉(zhuǎn)。
“好?！蔽议]上眼，再睜開時(shí)，已是一片冰冷，“蕭景珩，你既然喜歡演，那就演到死。這孩子，我會(huì)養(yǎng)。但你——”
我上前一步，彎腰，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我會(huì)讓你活著，活著看你最珍視的東西，一樣一樣，離你遠(yuǎn)去?！?br>我直起身，揚(yáng)聲道：“來人！駙馬病重，需靜養(yǎng)。撤走院中所有下人，只留小廚房和基本用度。本宮要讓他，好好體會(huì)什么叫‘靜心’?！?br>蕭景珩渾身劇震，不可置信地望向我。
我已轉(zhuǎn)身，對管家吩咐：“去請京中最好的相看嬤嬤，明日，本宮要挑面首。要求只一條——”
我頓了頓，回頭，對他一字一頓：
“要比蕭景珩，更會(huì)疼人?！?br>鐵鎖重新落下。
身后傳來他壓抑的嗆咳，和孩子無助的哭喊。
我走得很快，春日的陽光刺得眼疼。
手心那塊并蒂蓮的碎布，被我攥得皺成一團(tuán)。
*
第三章
第二日，長公主府中門大開。
京中最有名的三位相看嬤嬤，領(lǐng)著二十位家世清白、才貌雙全的少年郎，魚貫而入。
我斜倚在軟榻上，隔著珠簾打量。
管家低聲匯報(bào)：“駙馬……昨夜高燒未退，今晨吐了血。太醫(yī)瞧過了，說是急火攻心，若再不寬心，怕是……撐不過三日?！?br>我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隨即啜了一口，淡淡道：“知道了?！?br>珠簾外，嬤嬤正唱名。第一位，出身書香門第，擅丹青，眉眼溫潤。
第二位，將門虎子，英武挺拔，抱拳行禮時(shí)手臂肌肉虬結(jié)。
第三位……
簾子被風(fēng)掀起一角。
我瞥見最后那人，呼吸驀地一滯。
他一襲月白長衫，身姿清瘦挺拔，立在滿室華彩中，如孤松獨(dú)立。面容俊美，眉眼卻覆著一層疏離寒霜。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手——骨節(jié)分明，修長白皙，正無意識(shí)地捻著袖口一枚青玉扣。
嬤嬤介紹：“這位是江南崔氏旁支，崔珣。因家道中落來京謀職，琴棋書畫皆通，尤精弈道?！?br>崔珣抬起眼，目光無意掃過珠簾，與我視線相撞。
他怔了一下，隨即垂眸，行禮：“草民崔珣，見過公主?！?br>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
我心頭那根沉寂已久的弦，莫名動(dòng)了一下。
“崔公子，”我開口，聲音透過珠簾，“會(huì)下棋？”
“略通?！?br>“過來?！蔽抑赶蜷竭呅?，“陪本宮下一局?！?br>侍女?dāng)[上棋盤。崔珣依言坐下，與我隔案對坐。
他執(zhí)白，我執(zhí)黑。
落子聲清脆。他棋風(fēng)穩(wěn)中帶險(xiǎn)，看似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