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不嫁進需要沖喜的家庭”截出來，前后全剪了。
我點開視頻。
周懷誠跪在醫(yī)院走廊，懷里抱著一只舊保溫杯，哭到說不成句。
“我爸就想看我成家。他聽見林小姐說不愿沖喜，一句話都沒說，晚上拔了針頭，自己去了天臺?！?br>鏡頭一轉(zhuǎn)，李姨捂著臉。
“我也有錯，我不該把這么好的孩子介紹給她。她當時還說，病人的命不是婚事的**。我聽著都害怕。”
這句話是真的。
真話被切到假故事里，比假話更毒。
許寧在電話那頭罵了一句。
“你別出門。我馬上過來。”
我說：“不用來店里。你去醫(yī)院?！?br>“你瘋了？那邊全是拍視頻的人?！?br>“幫我拍三樣東西。”
“說。”
“周父住院樓的公告欄，電梯口的監(jiān)控位置，住院部樓下賣早餐的大姐?！?br>許寧停了幾秒。
“你早知道會出事？”
“我夢見過?！?br>她沒追問。
“行，我去。你把昨天完整錄音先給我一份。”
我把文件發(fā)過去。
剛發(fā)完，卷簾門被砸響。
這次不是三下，是一群人的拳頭和腳。
“開門。”
“**老人還睡得著？”
“出來道歉。”
媽從里間出來，臉上沒血色。
爸抓起報警電話。
我按住他的手。
“報。開免提?！?br>電話接通，我說清楚地址，有人聚集砸門，有人威脅人身安全。
門外一個年輕男人喊：“她報警了。毒婦還敢報警?！?br>有人把外賣湯汁從門縫倒進來，紅油流了一地。
媽要哭，被我拉到監(jiān)控下面。
“媽，看鏡頭?！?br>她愣住。
“別人罵我們，是他們的錯。你不用躲?！?br>門又被踹了一腳。
鐵皮彎進去一塊。
我拿出另一個手機，對著門內(nèi)地上的紅油和門外的人影拍。
“各位，**還有三分鐘到。你們繼續(xù)砸，賠門，賠設(shè)備，賠今天所有訂單。砸壞一臺打印機，按維修單賠。砸傷我爸媽，我一張和解書都不會簽。”
外面的人聲低了些。
有人嘀咕：“她還挺橫?！?br>我貼著門縫說：“我不橫。上一世我跪過，沒用?！?br>這句話沒人聽懂。
我自己聽懂了。
警笛聲從街口傳來，門外人群散開一半。
周懷誠從人群后面走出來。
他穿著黑衣，袖子上別著白布，眼下青黑，像真的一夜沒睡。
鏡頭對準他時，他撲通跪下。
“林照水，我不逼你賠錢。你給我爸磕三個頭，說一句你錯了。我就當這事過去?！?br>人群又熱起來。
“磕頭?！?br>“**人不該磕嗎？”
我打開卷簾門內(nèi)側(cè)的小窗。
風灌進來，紅油味刺鼻。
“周懷誠，**什么時候去世的？”
他仰頭看我。
“凌晨三點四十二?！?br>“誰發(fā)現(xiàn)的？”
“護士?！?br>“哪位護士？”
他從地上站起半截。
“你還要逼問到什么時候？”
我把手機舉高。
“你敢在鏡頭前說，**昨天晚上十點以后還活著嗎？”
周懷誠的哭聲斷了一拍。
李姨從旁邊沖過來。
“林照水，你沒有心。人家****，你拿活著死了說事?！?br>我看向她。
“李姨，你昨天手里那張有紅章的紙，是**通知單，還是死亡告知書？”
李姨臉上的粉卡在法令紋里。
人群里有個男人問：“什么紙？”
周懷誠撲過來砸小窗。
“你閉嘴?！?br>玻璃裂了一道紋。
爸把我往后拽。
**趕到時，周懷誠還在喊。
“我爸死了，你還要往他身上潑臟水。林照水，你會遭報應(yīng)?！?br>我把門口視頻交出去。
“我要報案。他們組織人來砸店，威脅我家人。還有，我懷疑周建海先生的死亡時間有問題。”
年輕**看我的眼神變了。
周懷誠立刻抱住保溫杯，身子往地上一歪。
“我不活了。我爸被她**，她還污蔑我?！?br>人群又舉起手機。
我看著那些鏡頭。
上一世，我怕鏡頭。
這一世，我對著鏡頭說：“周懷誠，你要是孝順，就讓醫(yī)院把完整記錄拿出來。”
他的手摸向袖口。
我知道他想掐自己，掐出一點紅痕，好讓鏡頭拍到我逼人太甚。
我先一步開口。
“別掐。昨天你在我店門口也摸過這個位置。你的每個動作，我都錄了?！?br>周懷誠的手停在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