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訴?！?br>她盯著那張紙。
“你什么時候去投訴的？”
“上個月備用火鉗罰款后?！?br>沈培安終于抬頭。
“喬知晚，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教我的，留痕?！?br>錢明坐回椅子，額頭開始冒汗。
許曼指著我。
“這種人留在窯里就是禍害。沈培安，開了她?！?br>沈培安看了一眼碎瓶，又看了一眼門口。
陳館長的助理站在那里，手里拿著忘取的資料袋，顯然把后半場聽完了。
他沒有立刻說開除。
我知道，裂縫已經燒出來了。
下午四點，沈培安把我單獨叫進辦公室。
許曼不在，桌上多了一杯我平時不喝的紅棗茶。
“知晚，上午人多，我話說重了?！?br>我站著沒坐。
“沈總找我，是簽復工單嗎？”
他把復工單推過來，上面已經簽了他的名，主管欄和庫房欄仍舊空著。
“錢明那邊我會讓他補簽。你先去窯房，把云湖的補樣做出來?！?br>我沒有接。
“這不合規(guī)?！?br>沈培安壓著聲音。
“喬知晚，差不多得了。你在這兒七年，我對你不薄?！?br>“我剛來時，底薪三千二，試用期九個月，宿舍漏雨修了半年。沈總說的不薄，是哪一段？”
他的臉拉下來。
“你非要把話說難聽？”
我把復工單推回去。
“**是您定的，我只是照做?！?br>他盯了我半分鐘，忽然笑了。
“你是不是覺得云湖離了你不行？我告訴你，陶窯不止你一個會調釉。錢明跟你學了三年，夠用了?！?br>“那就讓錢主管做。”
“你別后悔。”
這個詞一出，我知道談話結束了。
我轉身出門，許曼站在走廊拐角，手里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
她把盤子放在我面前。
“喬知晚，你別裝清高。沈培安愿意哄你，是因為你手里還有點活。女人最忌諱把自己看太高?！?br>我看了一眼那盤水果。
“許夫人，作坊**，辦公區(qū)禁止吃有汁水的食物，污染樣紙罰五百?！?br>她的臉僵住。
“你拿**嚇唬我？”
“提醒您?！?br>我繞過她。
她在我身后說。
“你要是真有骨氣，就別拿沈家的錢。”
我停下。
“我的工錢是我燒出來的，不是沈家賞的?！?br>走到院子里，學徒阿岑追上來。
“喬師傅，錢明把你的試片盒搬走了?！?br>我腳步一頓。
“搬去哪兒？”
“新窯房。他說你不肯干，就按你的試片重新調。還說你以前能燒出來，是因為作坊給了你機會?！?br>新窯房門開著，錢明正把我的編號試片一片片擺在桌上。幾個學徒圍著他，表情又急又怕。
我站在門口。
“錢主管，我的試片盒有領用記錄嗎？”
他沒抬頭。
“作坊的東西，什么你的我的。”
“盒蓋內側刻著我的名字，是我入職前帶來的。”
錢明手上一頓，隨即把盒蓋翻過去。
那里刻著兩個小字。
知晚。
他把盒蓋扣回去。
“少拿舊東西說事。沈總已經同意我接手云湖補樣，你要是不服，去找沈總?！?br>我拿出手機，對著桌面拍了一張。
錢明沖過來搶。
“不準拍?！?br>我退后一步。
“私人物品被占用，我留證。”
他壓低聲音。
“喬知晚，你別逼我。你那套配方，我早就看會了。沒有你，窯照樣燒?！?br>我看著他身后的水盆。
里面泡著三號胎土，水面還浮著沒揉開的灰粒。
“那就燒?！?br>錢明燒的第二只鎮(zhèn)館瓶，在夜里十點炸了。
那聲響從窯房傳到宿舍樓，像有人把瓦缸摔在地上。學徒們披著外套跑過去，門口的熱氣往外涌，夾著焦泥味。
我站在人群后面，沒有進門。
**寫著，非值班人員不得夜間進入窯區(qū)。
沈培安趕來時，拖鞋都穿反了。
“怎么回事？”
錢明滿臉灰，手里還握著火鉗。
“胎體里有氣。應該是土的問題。”
庫房老秦馬上擺手。
“錢主管，土是你自己領的。我提醒過潮架不能用，你說沈總催得急?！?br>錢明看見我，像抓到救命繩。
“是喬知晚的試片誤導了我。她的標記不清楚?！?br>我站在門檻外。
“錢主管，試片盒是你未經允許搬走的。作坊**第二十三頁，私自挪用他人工具和樣片，造成損失由挪用人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