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麻繩上還沾著暗褐色的陳年血跡。冷宮的門檻已經被無數(shù)個被拖出去的妃子磨得光滑發(fā)亮，門檻正中間甚至有一道淺淺的凹槽，那是被拖行的人手指摳出來的。
就在這時候，地面震了一下。
皇宮南面的玄德門被炸開了一個巨大的豁口，火光沖天而起，硝煙和碎石裹挾著熱浪沖上半空，把半邊天空都染成了橙紅色。爆炸的氣浪掀翻了門樓上的琉璃瓦，瓦片像落葉一樣飛出去，砸在遠處的宮殿頂上發(fā)出噼里啪啦的碎響。
禁軍的號角聲響成一片，急促的腳步聲從四面八方涌來，披甲執(zhí)銳的士兵像潮水一樣朝冷宮的方向涌來。他們不是來保護皇帝的。他們穿著黑色作戰(zhàn)服，臂章上印著一只展翅的金色鳳凰，手里的武器不是刀劍長矛，而是泛著幽光的脈沖槍——這不是古代的禁軍，這是某個我不知道的帝國的精銳近衛(wèi)。
蕭衍的笑容凝固了。
冷宮的門被從外面踹開，一個身穿黑色軍裝的男**步走了進來。他肩章上有三顆金星，腰間配著一柄銀白色的長劍，靴子踏在青磚地上每一步都震得磚縫里的灰撲簌簌地掉。他走到我面前，單膝跪地，右手握拳貼在左胸口，動作干脆利落。
“禁軍統(tǒng)領裴長靖，救駕來遲，請公主賜罪！”
公主。
冷宮里安靜得能聽見殿外烏鴉振翅飛走的聲音。兩個架著我胳膊的太監(jiān)同時松開了手，麻繩啪嗒掉在地上。他們膝行著退后，后背撞上了殿柱，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卻連一個音節(jié)都發(fā)不出來。
我揉了揉被掐疼的胳膊，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破舊的囚衣，又看了看跪在面前的黑甲將軍，嘴角慢慢浮起一個笑。蕭衍站在殿中央，臉上的表情我可能要記一輩子，肉眼可見的恐懼從瞳孔深處往外蔓延。他的嘴唇翕動了兩下，吐出幾個斷斷續(xù)續(xù)的字：“你……你到底是誰？”
“我是沈蘅啊?！蔽遗牧伺那粢律系幕?，走到他面前，仰頭看著他那雙已經不再冰冷的眼睛——現(xiàn)在那雙眼睛里全是驚駭，像一面被打碎的鏡子，“你的冷宮棄妃，你的替身玩物，你準備折磨到死的那個人。怎么了，陛下？剛才不是還要杖斃我嗎？”
我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僵硬的臉頰。這個動作太出格了——打皇帝的臉，這在整個大周朝的歷史上都找不到先例。但此刻沒有人敢上前阻止。裴長靖還跪在地上，但他身后的黑甲禁軍已經把整座冷宮圍得水泄不通，脈沖槍的幽藍光束在夜色中織成一張死亡之網(wǎng)。殿門外，遠處宮殿的琉璃瓦上反射著玄德門未熄的火光，整座紫禁城籠罩在一片末日般的暗紅色光暈里。
“別怕?！蔽倚χ鴮λf，語氣溫柔得像在哄一個受驚的孩子，“你的江山，姐姐幫你黑化一下?！?br>蕭衍往后退了一步。他的龍袍后擺絆在門檻上，整個人踉蹌了一下，龍冠歪到了耳朵上，那只金龍在歪斜的冠冕上依然閃著冷光，只是此刻看起來不再威嚴，反而像一條被晾在岸上的魚。
我叫沈蘅。準確地說，我靈魂的名字叫沈蘅，但這具身體的原主人，她不叫沈蘅。
穿進來的第一個晚上，系統(tǒng)給我灌了一大堆原著設定和原主記憶。原主是尚書府嫡女，十六歲入宮，被蕭衍當替身玩了三個月然后打入冷宮。這些記憶清晰得像昨天發(fā)生的事。但在這些記憶的底層，有一個被壓得很深很深的畫面——一個六歲的小女孩蹲在宮墻下面，滿臉是灰，身上的衣服被撕破了好幾道口子，胳膊上全是淤青。她躲在宮墻的陰影里，看著遠處一隊宮人舉著燈籠匆匆走過，嘴里喊著一個名字。那個名字不是沈蘅。那個名字是“長寧”。他們喊的是：“長寧公主！長寧公主你在哪！”
長寧公主，端木長寧，大燕帝國皇帝端木霆的獨女，六歲時在上元節(jié)的宮宴上失蹤，生不見人死不見尸。大燕帝國為此發(fā)了整整一個月的國喪，舉國縞素。
我把這段記憶翻出來反復看了好幾遍，然后把原主的衣領往下拉了拉，偏過頭，看向銅鏡里的自己。銅鏡蒙了一層灰，照出來的人影模模糊糊的，但我還是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