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張了張嘴，到底什么話都沒說出來。
從王嬸家出來，走到巷口，周小燕從理發(fā)店里探出頭來。
"巧玲！你臉色怎么這么難看？"
周小燕是我從小的玩伴，鎮(zhèn)上理發(fā)店的老板娘，一張嘴比剪刀還快。
"沒事。"我搖搖頭。
周小燕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拉進店里，按在椅子上坐下。
"你騙鬼呢。你從王嬸家出來的吧？她又怎么了？"
我猶豫了一下，把趙嬸說的話，和王嬸翻臉的事，簡單說了。
周小燕聽完，剪刀在手里轉(zhuǎn)了兩圈，皺了皺眉。
"王嬸丟過一個閨女？這事我還真沒聽說過。不過你想想，翠蓮嬸這輩子確實怪。她長相不差，年輕時在鎮(zhèn)上算是干凈利索的，怎么就一輩子沒嫁人呢？"
我愣了一下。
對。這個問題我從來沒想過。
"你說她是不是有什么難言之隱？"周小燕壓低聲音，"丟了親閨女，心里過不去那個坎，所以一輩子不嫁人？"
"我不知道。"我低著頭說，"但她一聽到這個話題就像被踩了尾巴一樣。她不是不想提，她是不敢提。"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么辦？"
我沉默了一會兒。
"我不知道。但我覺得，這件事沒有她說的那么簡單。"
事情壞在了第五天。
那天早上我開店門的時候，發(fā)現(xiàn)門上被人用粉筆寫了幾個大字。
"吃絕戶的。"
粉筆字歪歪扭扭，但每個字都刺眼得很。
我拿濕抹布把字擦了，沒吭聲。
中午的時候，來買燒餅的張大姐忽然多問了一句。
"巧玲，聽說你給王嬸住院花了不少錢？"
我一邊翻燒餅一邊說："她膝蓋不好，看了個門診，沒花多少。"
張大姐欲言又止，最后還是說了："鎮(zhèn)上有人在傳，說你對王嬸這么好，是圖她的房子。"
我翻燒餅的手停了。
"誰說的？"
張大姐朝街東頭努了努嘴。
我放下鏟子，站在灶臺后面，盯著自己滿是面粉的手，指節(jié)一個一個地發(fā)白。
下午，陳志國從五金店回來，臉色很不好看。
"孫巧玲，鎮(zhèn)上的人怎么說你的你知不知道？"
"知道。"
"知道你還不收手？"他把鑰匙扔在桌上，"今天有人到我店里，當著我的面問，你老婆是不是想吃王翠蓮的絕戶。我那個臉往哪擱？"
"那是別人瞎說，你也信？"
"我信不信不重要，全鎮(zhèn)人信了！"陳志國的聲音拔高了，"你想想，你一個外姓人，成天圍著一個孤老**轉(zhuǎn)，人家不多想才怪。你能不能消停點？別管她了。"
我站在廚房門口，手上還沾著揉面的面粉。
我看著陳志國因為煩躁而漲紅的臉，忽然覺得很累。
"那你說，王嬸誰來管？劉桂芳嗎？她管王嬸是管人還是管錢？"
陳志國被我噎了一下，說不出話來，甩了一下手，走了。
晚上我去給王嬸送飯，在她家巷口碰見了王建軍。
他靠在墻上抽煙，看見我來了，慢悠悠地吐了一口煙圈。
"巧玲姐，你對我姑倒是上心。不過我勸你一句，她那個院子是我們王家的祖產(chǎn)，你就算把她伺候到一百歲，也跟你沒關(guān)系。"
"我伺候王嬸從來不是沖著她那個院子。"
"那你沖什么？"王建軍歪著頭，笑得很不好看，"沖她喊你一聲閨女？巧玲姐，醒醒吧，你跟她又沒有血緣關(guān)系。"
這句話像一根刺，扎得又準又深。
我沒理他，繞過去敲王嬸的門。
敲了半天，門開了一條縫。
王嬸接過飯盒，只說了三個字："放這吧。"
門又關(guān)上了。
我站在門口，手里空蕩蕩的。
巷子里起了風(fēng)，裹著煤灰和干草的味道。遠處傳來誰家電視里新聞的聲音，還有幾聲狗叫。
我轉(zhuǎn)身往回走，經(jīng)過巷口的時候，王建軍已經(jīng)走了，地上只剩下一個被踩扁的煙頭。
第二天一早出了一件事，把這個鎮(zhèn)上的風(fēng)向又攪了一把。
王嬸之前膝蓋疼，我?guī)タh醫(yī)院看過一次門診。掛號費、拍片子、開藥，前前后后花了一千二。這錢是我出的，王嬸當時死活不肯，我說先記我賬上，以后再說。
這件事本來只有我和王嬸兩個人知道。
但今天早上，劉桂芳騎著電三輪停在我店門口，大聲地跟旁邊賣豆芽的吳叔說話。聲音大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