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外看一遍。
客廳、主臥、次臥、廚房、兩個衛(wèi)生間，全都干干凈凈，像是剛裝修好的樣子。
最后，我走到了走廊盡頭。
那個趙長龍說不讓碰的房間。
門上掛著一把黃銅鎖。
我沒有去碰鎖，但在門口站了幾秒鐘。
鼻子里鉆進(jìn)一股味道。
很淡，幾乎聞不出來。
但我聞出來了。
我在屠宰場干了十年。從二十歲干到三十歲，每天和豬肉牛肉打交道，什么味道好什么味道壞，我的鼻子比任何儀器都靈。
門縫里飄出來的那股味道，不是霉味，不是食物腐壞的酸臭味。
是肉。
是放了很久的、已經(jīng)開始變質(zhì)的生肉味道。
我站在那里，鼻翼動了兩下。
然后轉(zhuǎn)身走回了客廳，拉開行李箱，開始一件一件地把衣服掛進(jìn)衣柜。
那天晚上我沒有睡好。
不是因為新環(huán)境不習(xí)慣。
是因為走廊盡頭那個鎖著的房間里，空調(diào)壓縮機(jī)整夜都在嗡嗡地響。
那個聲音和超市冷庫里的聲音一模一樣。
——————
第三天，趙長龍的母親來了。
沒有提前打招呼，沒有敲門，直接用備用鑰匙開的門。
我正在廚房里煮面條，聽到客廳里有動靜，出來一看，一個燙著齊整短發(fā)的老**正站在客廳中間，目光像掃射一樣在屋子里轉(zhuǎn)了一圈。
她身后跟著兩個人。一個是穿碎花裙的年輕女人，二十七八歲的樣子，長得很漂亮，化著精致的妝。另一個是劉桂芬。
"這就是那個保潔？"老**的第一句話就把我定了性。
劉桂芬趕緊湊上去："周姨，這就是馬麗梅。"
老**上下打量我，那個眼神，像是在看超市打折區(qū)里一塊過期的豬肉。
"長龍說你挺老實。"她走到沙發(fā)前坐下，拿手指擦了一下扶手，"屋子倒是收拾得還行。"
"阿姨好。"我客氣地打招呼。
"叫我周姨就行，別攀親戚。"老**打斷我，"你知道你在這是什么身份吧？"
我愣了一下。
旁邊那個年輕女人忽然笑了一聲。那個笑不大，但剛好能讓屋里所有人都聽到。
"周姨說得對，有些話提前講清楚比較好。"她轉(zhuǎn)頭看著我，嘴角掛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笑意。
"你是誰？"我問她。
"我叫白月月。"她把手里的包換了個姿勢抱著，"長龍哥讓我過來認(rèn)認(rèn)門。以后這個房子怎么布置，我來定。"
劉桂芬在旁邊使勁給我使眼色，意思是別多嘴。
周桂蘭翹著二郎腿，指了指我端出來的那碗面條。
"就吃這個？一百五十平的房子住著，連個像樣的飯都不會做？"
"我平時就吃面。"我說。
"難怪一輩子就當(dāng)個掃地的。"周桂蘭扭頭對白月月說，"月月你看看廚房里缺什么，列個單子，讓老錢去買。"
白月月應(yīng)了一聲，起身往廚房走。路過我身邊的時候，她側(cè)了側(cè)身子，像是怕碰到我似的。
那個動作做得很自然，自然到在場的人都看見了，卻沒有人覺得不對。
"以后月月過來，你把次臥給她騰出來。"周桂蘭吩咐我。
"那我住哪？"
"客廳沙發(fā)夠大了。"
劉桂芬拉了一下我的袖子，小聲說："麗梅姐，忍忍吧。"
我沒有說話。
白月月從廚房出來，手里拿著我的圍裙翻來覆去地看。
"這圍裙也太舊了，跟抹布似的。"她隨手丟在茶幾上。
那是我在屠宰場干活時留下來的，跟了我快二十年了，洗了幾百遍，上面的格子都褪成了白色，但我一直沒舍得扔。
我走過去把圍裙拿起來疊好，放進(jìn)了自己的行李包。
周桂蘭在旁邊看著，鼻子里哼了一聲。
"行了，你也別委屈。拿了一百萬還要怎樣？換了別人連門都進(jìn)不來。"
三個人在房子里待了兩個鐘頭。
周桂蘭把每個房間都檢查了一遍，唯獨(dú)走到走廊盡頭那間鎖著的房間門前時，腳步停了。
她沒有開門，但轉(zhuǎn)過頭來看了我一眼。
"這間屋子你碰過沒有？"
"沒有，趙總說不讓碰。"
"記住了。"她的語氣突然變重。"這間屋子里面的東西，你這輩子都不要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