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租房的空間很小，小諾的圍欄只能塞在床和墻的縫隙里。

晚上，小諾突然發(fā)燒，哭鬧得停不下來。

我喂了退燒藥，正用溫水給他擦身體。

母親躺在旁邊的折疊床上，聽著小諾哭，急得想翻身坐起來。

“念念，把諾諾給我抱抱，你歇會兒......”

她一用力，又閃到了腰，“嘶”了一聲倒回去，臉色煞白。

我一手按著掙扎的小諾，一手拿出手機撥通陸政宇的號碼。

響了很久才接通，那邊傳來麻將碰撞的聲音。

“什么事？”他聲音很不耐煩。

“小諾燒到9度5，一直哭，我實在按不住他，你能不能過來幫個忙？”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我聽到一個女聲在旁邊說："阿政，該你出牌了。"

是林曉棠。

然后是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小陸啊，別管電話了，這把打完再說，叔叔替你盯著。"

"沈念念，物理降溫我教過你多少遍了？溫水擦額頭、腋下、腹股溝。"

他壓低了聲音，但掩不住那股敷衍。

"我這邊走不開，你一個大活人連個發(fā)燒的孩子都弄不住嗎？"

"陸政宇，小諾在抽搐！他手腳都在抖！"我聲音拔高了。

那邊頓了一下，林曉棠的聲音又傳過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陸政宇沒理她，直接對我說："那就立刻打120去急診?。≌椅腋墒裁?？”

“我是個骨科醫(yī)生，又不是兒科！別什么事都依賴我！"

電話掛斷了。

小諾還在哭，母親在旁邊掉眼淚。

我看著手機屏幕，突然就不慌了。

我把小諾包進小被子，叫了網(wǎng)約車，獨自抱他去了急診。

折騰到半夜三點，小諾的燒退了，在病床上睡熟。

我坐在椅子上，看著吊瓶里的藥水一滴一滴往下掉。

陸政宇，你說得對。

我是個大活人，我能弄住。

以后，我什么都不會再找你了。

......

第二天下午，我去了陸政宇的診所。

小諾的出生證明和疫苗本之前落在他辦公桌抽屜里。

前臺護士認(rèn)識我，沖我點了下頭，沒多問。

我往里走，走廊很安靜，只有一間診室亮著燈。

"陸哥，嫂子帶著孩子和丈母娘搬出去了，你不去看看？"

沒有回應(yīng)。

我透過門縫，看到陸政宇坐在辦公桌后面，正低頭翻一份病歷，筆在手指間轉(zhuǎn)了一圈。

"不是......你就這么讓她走了？"

助理靠在門框上，語氣里帶著點看熱鬧的意思。

"嗯。"

"那嫂子要是真不回來了呢？"

陸政宇翻了一頁病歷，頭都沒抬："那就離。"

助理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他回答得這么快。

"不是，陸哥，你認(rèn)真的？"

"我什么時候開過玩笑。"

診室里安靜了幾秒。

助理清了清嗓子，換了個語氣："那當(dāng)初你追人家的時候，可是天天往人家公司跑?！?br>
“人家下班你就等在樓下，奶茶都買了大半年......"

"那時候覺得還行。"

"現(xiàn)在呢？"

陸政宇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語氣很平。

"沒感覺了。過日子跟談戀愛不是一回事，她現(xiàn)在不是抱怨就是哭，我下班回去都不想進家門。"

助理干笑了一聲，沒敢接這句。

過了幾秒，他又試探著開口："那林曉棠呢？她不是你......"

"跟她沒關(guān)系。"陸政宇打斷他，語氣變硬了一點。

"**那個腿，之前***沒治好，回來找到我，我接手了。做人得有始有終，僅此而已。"

"嘿，我就說嘛，陸哥你這不是還......"

"去把三號床的片子拿過來。"

助理識趣地閉了嘴，拿了鑰匙往外走。

我往后退了兩步，貼在走廊的墻邊。

我記著他追我的時候，下大雨，他打著傘在公司樓下站了兩個小時，褲腿全濕了。

見到我的第一句話是"你沒帶傘吧，我怕你淋雨"。

我記著領(lǐng)證那天，他握著我的手，說"以后有我了"。

現(xiàn)在他說，沒感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