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埋進(jìn)被子里。
不是難過。是累。
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那種累。
第二天是周四，我照常凌晨三點起床。
一切如常。和面，包包子，出攤。
但我比平時多留了個心眼。
八點半的時候，我正給客人裝袋，一輛黑色的車停在鋪子門口。
車門開了，蔣甜甜下來了。
她穿著一條碎花裙子，踩著高跟鞋，頭上別著好幾枚彩色**。渾身那股甜膩的香水味，隔著蒸籠都能聞到。
「嫂子。」她靠在柜臺邊上，笑瞇瞇的，「生意不錯嘛。」
我沒搭理她，繼續(xù)給客人找零。
蔣甜甜也不在意，自顧自地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
「味道還行。就是這鋪子也太小了點，轉(zhuǎn)個身都費(fèi)勁?！?br>小陳在旁邊收拾桌子，抬頭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忍住了。
蔣甜甜咬了兩口就把包子扔進(jìn)垃圾桶里。
我看見了，沒說話。
「嫂子，我來是替強(qiáng)哥帶個話?！故Y甜甜掏出手機(jī)對著我拍了一張照片，也不打招呼，「存折的事，強(qiáng)哥讓我跟你說聲謝謝。他說你是他最好的嫂子?！?br>「他要是真覺得我好，就把存折還給我?！?br>蔣甜甜笑了。那種帶點憐憫的笑。
「嫂子，你別想不開嘛。強(qiáng)哥買了車，以后有出息了，還怕還不起你這點錢？再說了，他做直播要打造人設(shè)。人設(shè)你懂嗎？就是讓粉絲覺得他有錢、有實力。有了保時捷，粉絲一下就上來了。粉絲上來了，廣告就來了。到時候五十萬算什么？」
「那他自己掙了錢再買。」
蔣甜甜臉上的笑淡了一點。
「嫂子，你這人怎么這么固執(zhí)呢？媽都同意了，建軍哥也同意了。就你一個人反對，有意思嗎？」
她說「媽」的時候，格外自然。
好像她已經(jīng)是林家的人了。
我看著她，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蔣甜甜，那是我的錢。我掙的。不是林強(qiáng)的，不是婆婆的，不是你的。誰同意都沒用，我不同意。」
蔣甜甜的臉掛不住了，嘴角抿了一下。
「行吧，嫂子，你厲害。那到時候別后悔?！?br>她轉(zhuǎn)身，踩著高跟鞋走了。上車之前回頭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里有一種**裸的嫌棄。
像在看一個不知好歹的窮親戚。
小陳湊過來，壓著聲音問：「禾姐，這人誰??？好大的口氣?！?br>「沒誰?！刮野颜艋\的蓋子重新蓋好，「別管她?！?br>小陳還想說什么，我搖了搖頭。
上午收攤后，我去了趟隔壁鋪面，看了看門窗。趙叔說月底租約到期，讓我下周來簽。
「沈老板，你可得快點定?！冠w叔在電話里說，「有好幾家都在問這個鋪面?！?br>「趙叔放心，下周一我就來。定金我準(zhǔn)備好了?！?br>「行。我留著。」
掛了電話，我站在空蕩蕩的隔壁鋪面里。
墻上還貼著上一家租戶留下的福字，褪了色。
我量了量尺寸。打通的話，可以多擺四張桌子，加一個操作間。
這些，我在腦子里想了無數(shù)遍。
而現(xiàn)在，用來實現(xiàn)這一切的五十萬，在林強(qiáng)手里。
準(zhǔn)確地說，在林強(qiáng)準(zhǔn)備買保時捷的4S店里。
我拿出手機(jī)，打開林強(qiáng)的直播間。
他不在線。上一條動態(tài)是昨天發(fā)的，配了一張4S店的照片，文字是：「家人們等周六，強(qiáng)哥給大家一個大驚喜?！?br>下面的評論大多是問是什么驚喜，少數(shù)幾個說「期待」。
兩千粉絲，評論不到二十條。
這就是他覺得能賺回五十萬的底氣。
我關(guān)掉手機(jī)，鎖好隔壁鋪面的門，回了自己的店。
下午準(zhǔn)備食材的時候，我把這幾天的事在腦子里過了一遍。
存折已經(jīng)掛失，賬戶凍結(jié)。
林強(qiáng)周六去提車，存折里的錢一分取不出。
到時候他在直播間里開著直播，當(dāng)著幾千人的面，刷卡失敗。
這本身已經(jīng)夠讓他丟臉了。
但不夠。
他偷了我的錢，還要在直播間里踩我，說我賣包子的嫂子一輩子比不上他。
那我就讓所有看直播的人知道，他嘴里「全款買保時捷」的錢是從哪來的。
不是他賺的。
是他偷他嫂子的。
我要讓他當(dāng)著那兩千個粉絲的面，說不出一句話。
這才夠。
我繼續(xù)切菜。刀落在砧板上，悶聲悶響。
小陳在后面洗碗，突然說了一句。
「禾姐，今天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