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塞進喜轎那天，城門外的流民正排著隊領熱粥。
媒婆隔著轎簾催我低頭。
「姜小姐，別看了。今日是你嫁進霍家的好日子，流民的碗再空，也輪不到你管。」
我攥著袖子里的半塊木牌，問她：「霍云章回來了嗎？」
媒婆笑了一聲：「霍公子自然在府里等你。他說了，你只要替知意姑娘拜完堂，他就會記你一份情?！?br>轎外有人跟著起哄。
「姜蘿命真好，一個糧鋪掌柜的女兒，也能進霍家門?！?br>「什么進門，她是替別人拜堂。真新娘身子弱，怕沖了風?！?br>「能替柳知意坐一回花轎，夠她吹一輩子了?！?br>我掀開轎簾一角，看見城墻上掛著新貼的告示。三日后，北邊的疫雪會壓到青橋城。書里寫過，這場雪看著干凈，落進井里就能讓一城人爛掉喉嚨。
我穿進這本書已經十六日。
我原本只想守好糧鋪，等女主柳知意和男主霍云章救城，再跟著他們離開?？山袢?，霍家讓我替柳知意拜堂，城中還把這當成我的福氣。
媒婆又拍轎門。
「姜小姐，吉時快到了。你要是不肯，霍家會斷了姜家給流民的米?！?br>我放下簾子。
「走吧?！?br>她滿意地甩響紅帕。
轎子抬進霍府，滿院賓客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沒有喜樂，只有竊笑?；粼普抡驹谔们?，紅衣穿得端正，臉上沒半分新郎該有的熱氣。
他身邊空著的位置本該是柳知意的。
我剛跨過門檻，柳知意的貼身丫鬟春桃端來一只藥碗，故意擋在我面前。
「姜小姐，姑娘說你替她拜堂辛苦，這碗安神湯先喝了。免得你一會兒見到云章哥哥，起了不該有的念頭?！?br>賓客笑聲壓不住。
霍云章看著我，語氣平直。
「姜蘿，知意心善，怕你緊張。喝了吧?！?br>我看著那碗湯，聞出里面的苦杏仁味。
書里，原主就是喝了這碗湯，拜完堂后被送去偏院，夜里高熱，第二天醒來時，所有人都說她裝病爭寵。
我接過碗。
霍云章的表妹林若蘭立刻揚聲：「瞧，姜小姐多懂事。知意姐姐連面都沒露，她都愿意替著跪?！?br>我把湯碗遞到春桃嘴邊。
「既然是好東西，你替你家姑娘嘗一口?！?br>春桃臉色變了：「奴婢怎么配喝主子的湯？」
我笑了下，把碗擱在供桌前。
「那就供給祖宗吧。讓霍家先祖也嘗嘗柳姑**心意?！?br>堂上靜了一瞬。
霍云章皺眉：「姜蘿，你別鬧?！?br>我抬頭看他：「今日是你們求我替拜，不是我求著嫁你。要我跪也行，把藥撤了，把柳知意請出來?！?br>春桃急得要搶碗。
霍老夫人拐杖重重一敲。
「一個小糧鋪養(yǎng)出來的丫頭，也敢在霍家堂前擺架子。來人，按著她拜?！?br>兩個婆子上前抓我手臂。
我沒掙，只把袖中木牌落在地上。木牌滾到霍云章腳邊，正面刻著一個舊舊的姜字，背面是青橋糧倉的鑰印。
霍云章彎腰撿起，眉頭收緊。
「這是哪里來的？」
「我爹留下的?！刮艺f，「你若今日按著我拜堂，明日城南四座糧倉，一粒米都不會進霍家的賑災棚?！?br>霍老夫人先笑：「嚇誰？青橋的糧路都在霍家手上?！?br>門口傳來一道粗嗓門。
「老夫人這話說早了。城南倉的封條，還真只認姜家的鑰?！?br>米行老掌柜周伯跨進來，鞋底帶著泥。他朝我拱手，不敢抬頭太久。
「東家，流民棚那邊等米下鍋。您若被困在霍家，外頭幾百口人今晚就得餓著?！?br>賓客的笑聲散了。
我看向霍云章。
「拜堂，還是開倉？」
他握緊木牌，像第一次看清我不是轎子里那件紅色擺設。
霍云章把木牌還給我時，指節(jié)壓得發(fā)白。
「先開倉?！?br>霍老夫人立刻沉了臉：「云章，知意身子弱，今日這場喜事是給她沖喜?！?br>「祖母。」霍云章低聲打斷，「城外等粥的人，不能斷。」
林若蘭不甘心地看我：「表哥，你別被她拿捏。姜家糧鋪不過幾間鋪面，哪有她說得那么要緊。」
周伯把賬冊拍在喜案上。
「林小姐不信，可以自己看。青橋城近半流民吃的是姜家米，霍家棚前掛著霍家的旗，鍋里煮的卻是我們姑娘墊的糧。」
幾位賓客伸頭去看賬。有人咳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