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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書名:官路:從血色浪漫開始  |  作者:放千山  |  更新:2026-05-27
1969年的初冬。
軍區(qū)大院。
鐘躍進背著那個洗得發(fā)白的軍綠色帆布書包,一腳一腳地踢著地上的石子往家走。
路過大院門口的宣傳欄時,上面貼著的標語已經(jīng)換了新的,紅紙黑字,墨跡似乎都還沒干透。他隨意掃了一眼,沒怎么在意就走了過去。這種標語隔三差五就換一茬,他早就看麻木了。
推開三號樓二層那間熟悉的房門,屋子里空空蕩蕩,安靜得能聽見廚房水龍頭沒擰緊的滴水聲。鐘躍進把書包隨手往門口的方桌上一放,眼睛瞥了一眼墻根底下那三雙軍綠色的解放鞋少了一雙。
“又出去了?!?a href="/tag/zhongyuejin.html" style="color: #1e9fff;">鐘躍進嘟囔了一句。
這種事根本不需要猜。近半個月來,鐘躍民每天都神神秘秘的,吃過午飯就往外跑,回來的時候臉上永遠帶著一種得意的、欠揍的笑容,袁軍和鄭桐也跟著一起去。三個十六七的半大小子,湊在一起能干什么正經(jīng)事?
鐘躍進太清楚了,“拍婆子”。
這個大院里里外外的半大小子們最近都在流行這個。
所謂“拍婆子”,就是搭訕姑娘,跟人家套近乎、交朋友。放在幾十年后,這叫撩妹,叫搭訕,叫社交。放在1969年,這事兒也不大,還是比較流行的,大院的子弟們也都暗中較勁,但是要是擱在1983年嚴打的時候,輕則蹲幾年,重則一顆花生米直接送走。
鐘躍進想到這里,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上輩子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涌上來,這是他每次獨自一人時都無法避免的事情。
他走進廚房,灶臺上落了一層薄灰,鍋碗瓢盆就那么隨意地堆在水槽里,幾個用過的粗瓷碗還帶著干涸的飯渣。鐘躍進卷起袖子,先是把碗筷都洗了,然后從墻角的面缸里舀了兩碗棒子面,又從菜筐里翻出兩顆大白菜和一塊咸菜疙瘩。
這年頭物資匱乏,能吃飽就算不錯了。鐘躍進在他們院里算是好的,好歹父親鐘山岳雖然被隔離**了,但畢竟是有級別的干部,家里多少還有些底子。
灶臺上的鐵鍋燒熱了,鐘躍進往鍋里倒了一小勺油,這年頭油可是稀罕物,就那么一小瓶豆油,他得算計著用一個月。油熱了之后,蔥花扔進去爆香,白菜切了倒進去翻炒,加鹽,加水,蓋上鍋蓋讓它咕嘟著。另一邊用個小鍋燒水,棒子面撒進去,用筷子不停地攪,不一會兒就是一鍋稠糊糊的棒子面粥。
“上輩子哪會這個啊?!?a href="/tag/zhongyuejin.html" style="color: #1e9fff;">鐘躍進攪著粥鍋,不禁苦笑。
上輩子。那個已經(jīng)在他記憶里變得既清晰又遙遠的詞匯。
他上輩子叫鐘進,三十歲出頭,人生軌跡跟這個時代的大部分同齡人一樣,從小學(xué)一路讀到研究生,畢業(yè)后考上了省委的選調(diào)生。那是多少人擠破頭都搶不來的機會,同學(xué)們都說他是“人生贏家”,說他“上岸”了,說他以后必定前途無量。
那天晚上他和幾個最好的朋友在學(xué)校門口的小飯館喝酒慶祝,點了一桌子菜,喝了一箱子啤酒。喝到后來大家都有點上頭,勾肩搭背地說著醉了話,什么茍富貴勿相忘,什么以后當(dāng)了**別忘了兄弟。喝完之后他從飯館出來,過馬路的時候,一輛泥頭車就那么直直地朝他撞了過來。
最后的畫面是一道刺眼的白光,然后是漫長的、無邊無際的黑暗。
等他再睜開眼睛的時候,眼前是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狹小的房間,糊著舊報紙的墻壁,刷著綠色墻裙的白灰墻,還有一張老式的木架子床。他躺在那張床上,渾身滾燙像是被火燒一樣,腦子里像是灌了鉛,沉得要命,每一次轉(zhuǎn)動都帶來撕裂般的疼痛。
后來他才知道,這具身體的主人叫鐘躍進,1960年出生,是**高級干部鐘山岳的小兒子。他穿越過來的那天是1967年夏天,原主發(fā)了高燒,燒得迷迷糊糊,差一點就交代了。當(dāng)時鐘山岳已經(jīng)被隔離了,是鐘躍民和袁軍幾個半大小子七手八腳地把他扛到醫(yī)院,打了退燒針才保住了這條命。
那一年他才七歲,不對,是這具身體才七歲。而他穿越過來的靈魂,是一個三十歲的成年人。
一開始的那段時間是極其煎熬的。一個成年人的靈魂被困在一個七歲孩子的身體里,要假裝自己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會,要學(xué)著適應(yīng)這個時代的語言和生活方式,要小心翼翼地不被任何人發(fā)現(xiàn)自己的異常。鐘躍進花了將近兩個月才搞清楚自己身處的世界,這是一個叫做《血色浪漫》的電視劇里的世界。
原著里是沒有“鐘躍進”這個角色的。鐘家只有一個兒子叫鐘躍民,是那個年代的京城頑主混子,后來當(dāng)了兵,再后來轉(zhuǎn)業(yè)下海,成了一個充滿爭議和魅力的人。至于為什么會有這個原本不存在的鐘躍進鐘躍進自己也琢磨了很久,最后得出的結(jié)論大概是:原主在高燒中已經(jīng)死掉了,而他的靈魂恰好在那時候填補了進來。
就像是兩塊拼圖,原本是對不上的,但其中一塊消失了,另一塊就恰巧嵌了進去。
想通了這些之后,鐘躍進反而釋然了。既來之則安之,這是從上輩子就學(xué)會的道理。按照這具身體的年紀,他正好可以避開上山下鄉(xiāng)的大潮。他只要安安穩(wěn)穩(wěn)地等下去,等到1977年恢復(fù)高考,那就是他人生的轉(zhuǎn)折點。
上輩子能從小學(xué)一路考到研究生,這輩子照樣可以。知識在腦子里,誰也拿不走。
“77年……”鐘躍進一邊攪著粥鍋,一邊在心里默算。他現(xiàn)在9歲,到1977年是17歲,正好是參加高考的好年紀。這六七年的時間里,他要做的就是把上輩子學(xué)過的東西重新?lián)炱饋?,再加上這個時代特有的**內(nèi)容,到時候考個好大學(xué)應(yīng)該問題不大。
鍋里的粥已經(jīng)煮好了,白菜也燉得透透的,棒子面的香味和白菜的清甜混在一起,在狹小的廚房里彌漫開來。鐘躍進把菜盛進一個大粗瓷碗里,粥鍋直接端上了桌。
就在他剛把飯菜擺上桌的時候,外面的門“哐當(dāng)”一聲被人從外面推開了,勁兒大得門板撞在墻上又彈了回來。
“喲,進子,飯好了?”鐘躍民大步流星地走進來,身后跟著袁軍和鄭桐。
三個人都是一副打了勝仗回來的樣子,個個臉上帶著笑,但是衣服都有些皺皺巴巴的,領(lǐng)口歪了,袖子上還沾著些灰白色的墻灰。鐘躍民左邊的嘴角好像還有點腫,但不是很明顯,他要是不說估計都沒人注意。
鐘躍進看了他們一眼,嘴角微微動了動:“又跟人干仗了?”
“嗨,”鐘躍民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坐,一條腿翹起來搭在另一條腿上,“還不是隔壁大院的張海洋,那小子不長眼,敢跟我爭婆子?!?br>袁軍跟著坐下了,接過話頭說:“就是,那個張海洋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長得跟個瘦驢似的,也敢跟咱們躍民搶人?今兒要不是他跑得快,我非把他門牙打下來不可?!?br>鄭桐也笑嘻嘻地補充:“進子你是沒看見,躍民今兒那一拳,嚯,直接糊張海洋臉上了,打得那叫一個脆生,我在旁邊聽著那聲兒都替張海洋疼?!?br>“你們打完了?”鐘躍進一邊說一邊伸手要去拿筷子。
“打完了打完了,就一個回合的事兒?!?a href="/tag/zhongyuemin.html" style="color: #1e9fff;">鐘躍民滿不在乎地擺擺手,然后自己伸手去拿筷子,嘴里還說著話,眼睛已經(jīng)盯上了桌上那碗燉白菜,“進子你別忙了,我們自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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