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回病房的路上，走廊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4
護士站的電話撥通了財務科。
“停用宋雨晴的自費墊付賬戶，后續(xù)所有費用轉(zhuǎn)至患者親屬趙大江名下?！蔽覍χ攧湛频娜税言捴v完，沒加任何多余的詞。
護士在旁邊看著我，手里的筆停了一瞬，隨即在系統(tǒng)里敲下了修改指令。
屏幕刷新，賬戶名從宋雨晴變成了趙大江。
不到半小時，趙大江的電話炸了。
“醫(yī)院剛打電話催錢！
你搞什么鬼？
繼續(xù)出錢！
你是趙家的媳婦，這錢就該你出！”他吼得嗓子都劈了，唾沫星子大概噴了半個手機屏幕。
我把手機放在桌上，免提開著，他的聲音在房間里回蕩，像困獸的嚎叫。
我沒接話，等他吼累了喘氣的間隙，按下掛斷鍵。
桌上的復印機正嗡嗡作響，三年那一千多頁的賬本被一頁頁送進輸紙器。
黑白的復印件出來，紙張帶著溫熱的機器味，每一張都印著清晰的數(shù)字和簽名。
我把復印件裝進大信封，封口用膠水粘死，在信封正面寫下鎮(zhèn)子上的地址和村長的名字。
快遞員上門取件時，我把信封遞過去，單號掃進系統(tǒng)。
趙大江的手機號被我調(diào)出來，輸入框里光標閃爍。
“接人回村，否則醫(yī)院按棄置處理。”十個字敲完，發(fā)送鍵按下，氣泡瞬間彈出，沒有任何撤回的余地。
屏幕鎖上。
我看著窗外，城市的車流像一條條灰色的河。
遠在幾百公里外的趙大江，此刻正盯著那條棄置警告，滿頭大汗地擠在長途售票窗口前，手里攥著那張最便宜的硬座票，指甲把票邊摳得發(fā)爛。
5
趙大江沖進病房的時候，身上還帶著長途硬座車廂里那股餿味。
他連看都沒看躺在床上的**一眼，手指直戳著主治醫(yī)生的胸口。
“出院！
馬上辦出院！
我們在村里吃中藥一樣治，花不起這冤枉錢！”醫(yī)生皺著眉往后退了一步，避開他那根油膩的手指。
“患者現(xiàn)在連自主呼吸都困難，拔了管就是死路一條?！贬t(yī)生的話還沒落音，趙大江已經(jīng)一把扯住輸液架，推著往外走。
“死在家里也是趙家的鬼，少在醫(yī)院里訛人！”輪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尖叫，**的身子在推床上劇烈晃動，嘴唇發(fā)青，喉嚨里發(fā)出破風箱一樣的嘶嘶聲。
護士跑過來攔，趙大江一膀子把人撞開。
“誰敢攔我?guī)ё哂H媽！”
我站在走廊轉(zhuǎn)角處，看著他把**像扔一袋垃圾一樣推向電梯間。
**的手無力地垂在床邊，那根剛接好的靜脈留置針被扯得歪斜，回血的紅色順著軟管往上爬。
我的指甲在掌心掐出一個坑，沒上前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