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就拿房子抵。"
"那倒是。一棟樓怎么也值個幾百萬，她賠得起。"
我攥著紙殼袋的手收緊了一下。
馬大姐。
去年你女兒動手術，那三萬塊不是小數(shù)。你當時哭著跪在我面前說這輩子忘不了我的好。
這就是你忘不了的方式？
我沒有現(xiàn)身，默默從巷子另一頭繞了回去。
中午的時候，老李找上門來了。
這次他沒敲門，直接推門就進。
我的雜物間連個像樣的鎖都沒有，一推就開。
老李手里拿著那份聯(lián)名信和一支筆，往我面前的矮桌上一拍。
"周桂芳，這份協(xié)議你看看。十二戶全簽了，就差你。"
我掃了一眼那些簽名。
歪歪扭扭的筆跡，有的是名字，有的是按了手印。
趙芳、王嬸、老鄭、劉嬸，全在上面。
馬大姐的名字也在。
唯獨沒有小陳。
"十二戶？我看少了一戶。"
老李不耐煩地一揮手：
"陳小慧那丫頭片子不懂事，回頭再說她。你先簽。"
"我憑什么簽？"
老李的表情像聽了個笑話。
"你憑什么不簽？你那棟樓消防不合格，害得我們流離失所。你是房東，你不負責誰負責？"
"消防不合格是因為你舉報了一堆根本不存在的問題。滅火器我今年三月份剛換的一批，你帶***來的時候指著你自己堵在消防通道的三輪車說是我堆的雜物。"
老李愣了一下。
這個細節(jié)他以為我沒注意到。
但他很快恢復了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派頭，用手掌拍了拍桌子。
"誰的三輪車不重要，重要的是***認定了！****蓋了公章的東西你想翻？"
我看著他。
"老李，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終于不裝了，往凳子上一坐，翹起二郎腿，用手拍著圓肚子。
"我要的很簡單。你把那棟樓的產權過戶，分給我們十二戶。你一個撿破爛的老**，守著一棟樓有什么用？不如做個順水人情。"
"過戶給你們？你們連三年房租都沒交過一分錢，現(xiàn)在還要吞我的房子？"
老李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說沒收租，誰信？你那個賬本上記得清清楚楚！"
"那個本子記的是我替你們墊的水電費！"
老李一揮手：
"你說是水電費就是水電費？你當我們傻？到時候交給律師鑒定，自然有公論。"
他彎下腰，把臉湊到我面前，嘴里的蒜味直沖我鼻子。
"老太婆，給你說個明白話。你簽了，大家好聚好散。你不簽，我就讓這十二戶到處告你，告到你進去蹲著。"
"你一個無兒無女撿破爛的老**，斗得過我們十二戶人家？"
無兒無女。
他這么說的時候，語氣里滿是篤定。
因為在這個城中村里，沒有人見過我的家人。
我獨來獨往，每天的活動軌跡就是撿紙殼、買菜、回家。逢年過節(jié)也是一個人過。
他們理所當然地認為我是一個孤寡老人，無依無靠。
我沒有糾正這個誤解。
"你走吧，我不簽。"
老李把聯(lián)名信"啪"地甩在桌上。
"給你三天時間考慮。三天后要是不簽，別怪我不客氣。"
他走到門口，忽然又回過頭來。
"對了，你那個雜物間，我也打聽過了，沒有合法的居住手續(xù)。你要是***，我連這間也讓人給你封了。"
門被重重摔上。
矮桌上的水杯被震得跳了一下。
我坐在硬板床邊上，看著那份聯(lián)名信上密密麻麻的名字。
十一個人。
三年來我倒貼了二十多萬養(yǎng)著的十一個人，現(xiàn)在要吞掉我唯一的房子。
小陳沒簽。
這是今天唯一一件讓我覺得這個世界還沒徹底爛透的事。
晚上，我去巷口的小賣部買鹽。
路過老李臨時租住的那間房門口，聽到他在里面打電話。
"大哥，事情穩(wěn)了，那老太婆一個人扛不住的。最多一個禮拜，產權就能到手。"
"你放心，這片城中村要是真納入舊改，光拆遷款就不止這個數(shù)。到時候咱們一人一半。"
他在電話里嘿嘿笑著，笑聲像砂紙刮玻璃。
我站在門外的陰影里，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