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交過，他拿什么不讓別人?。?
馬大姐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我繞過她往回走，走了幾步，停下來。
"蘋果你拿回去，我不吃甜的。"
馬大姐站在巷口，半天沒動。
這三年，我為了讓這棟樓的租客們住得舒服，前前后后貼進去二十多萬。
換水管、修電路、做防水、通下水道。
去年冬天暖氣管道爆了，半夜兩點，水淹了一樓。
是我一個六十二歲的老**，穿著雨靴蹚著水，挨家挨戶敲門叫人搬東西。
第二天一早又自己掏錢請了施工隊。
沒有一個人幫忙搬過一塊磚。
正想著，巷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社區(qū)的網(wǎng)格員小劉跑過來，手里拿著一沓表格，臉上全是汗。
"周姨，居委會讓我來了解一下情況，消防那邊說查封令已經(jīng)下來了。"
"你這棟樓的整改方案得盡快報上去，不然可能會升級處理。"
我接過表格，看了一眼，全是需要房東簽字承擔的責任條款。
整改費用由房東承擔。臨時安置費用由房東承擔。如因安全隱患造**身傷害，房東承擔全部賠償責任。
我把表格折好，塞進布袋子里。
"知道了。"
小劉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說：
"周姨，我跟你說實話，這次舉報有點蹊蹺。老李上周去居委會鬧了三趟，每次都是盯著你這棟樓的產(chǎn)權問題問。"
我看了他一眼。
"他問產(chǎn)權干什么？"
小劉搖搖頭。
"不清楚，但他好像想搞什么聯(lián)名申請。你自己留個心眼。"
小劉走后，我在巷口的石墩上坐了很久。
傍晚的時候，老李又在樓下的空地上支起了他的早餐攤，開始調明天要用的面糊。
他的攤子也擺在我這棟樓的門面位置，三年了，一分錢攤位費沒給過。
我每次路過，他都笑呵呵地遞一根油條。
"周姨，吃早飯了沒？新炸的，趁熱。"
那時候我覺得這人雖然精明，但還算有人情味。
現(xiàn)在想想，那根油條怕是喂狗都虧了。
第二天一早，老李在樓下空地上擺了一張折疊桌，桌上鋪著一張寫滿字的紙，筆擱在旁邊。
趙芳、劉嬸、五樓的胖子老鄭，還有七八個租客圍在桌前。
我拎著紙殼袋從巷口回來，遠遠就看見老李在那比比劃劃。
走近了才聽清他在說什么。
"我找人打聽過了，這種情況，房東不光要承擔整改費用，還得賠償我們的搬遷損失。"
"她要是不賠，我們可以聯(lián)合起來告她。"
趙芳彈著指甲蓋，嗤笑一聲。
"告她？她一個撿破爛的老太婆，有什么好告的，估計連律師費都請不起。"
老李摸了摸他那顆圓滾滾的肚子，眼珠子轉了幾圈。
"不是告她人，是告她的樓。"
"我查過了，這片城中村要是劃進舊改范圍，拆遷補償按人頭算。我們在這住了三年，算是事實居住，到時候分錢也有我們一份。"
"但前提是，得讓她把產(chǎn)權問題理清楚，最好是讓她自愿把產(chǎn)權分出來。"
我站在巷口，把這些話聽了個一字不漏。
原來醉翁之意不在酒。
舉報消防只是第一步，老李真正想要的，是我這棟樓。
我沒出聲，轉身走了。
回到家，剛把門關上，外頭就響起了敲門聲。
開門一看，是馬大姐，身后還跟著五樓的老鄭。
老鄭是個悶葫蘆，平時話不多，但人高馬大，往那一站就有壓迫感。
馬大姐還是那副比哭還難看的笑，手指絞著圍裙帶子。
"周姨，老李說的那個聯(lián)名申請，你要不要看看？大家的意思是，你把樓里每家住的那間房的使用權分給我們，算是補償這三年的居住貢獻。"
"居住貢獻？"
我差點被這四個字嗆著。
"你們住我的房子，用我的水電，三年沒交過一分錢。這叫居住貢獻？"
老鄭悶聲悶氣地插了一句：
"周姨，你別把話說這么難聽。大家也不是白住的，平時幫你看看樓、掃掃地，這些不算貢獻？"
我看著老鄭，想起去年他衛(wèi)生間下水道堵了，是我自己趴在地上通了兩個小時。他全程坐在客廳里看電視，連杯水都沒給我倒。
"老鄭，你馬桶堵了是誰通的？"
老鄭把臉轉向一邊，嗓子里含含糊糊地咕嚕了一聲，算是默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