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膝頭坐起來，雙手叉在腰上，像個學(xué)了大人派頭的小霸王："趕緊簽了趕緊走。等瑤瑤阿姨嫁過來我就有新媽媽了，你這個窮鬼還賴在家里干什么？"
蘇瑤伸手摸了摸周牧之的后腦勺，沒有阻止，也沒幫腔，只是低頭喝了一口酒。
沈念卿看著兒子那張跟周瑾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臉。懷他的時候，她在產(chǎn)房里疼了整整十九個小時。他出生那一刻哭聲震天，她哭得比他還兇。
此刻這個孩子叫她窮鬼，讓她滾。
她沒吵，也沒求周瑾年管管孩子的嘴。拿起茶幾上的筆，翻到最后一頁，在甲方簽字欄寫下了自己的名字。三個字，沒頓一秒。
周瑾年顯然沒料到她簽得這么爽快。他準(zhǔn)備了一肚子施壓的話，一句都沒用上，反倒理了理襯衫袖口來掩飾那一瞬間的意外。
"行，明天律師聯(lián)系你辦手續(xù)。冷靜期三十天，這段時間你住客房，三十天一過，房子就跟你沒關(guān)系了。"
他牽起蘇瑤的手往外走。蘇瑤經(jīng)過沈念卿身邊時停了半步，側(cè)過臉來輕聲說了句："姐姐，謝謝你成全。"
周牧之蹦蹦跳跳跟在后頭，到了門口回頭甩了一句："把我明天的校服洗了，襯衫上回你熨的領(lǐng)子是歪的。"
門關(guān)上了。
客廳里只剩她一個人。茶幾上蘇瑤留下的酒杯還沒收走，杯壁上一抹口紅印。
沈念卿站在原地，慢慢把婚戒從左手無名指上摘了下來，放到茶幾上，緊挨著那只酒杯。
然后她拿出手機(jī)，撥了一個號碼。沒存在通訊錄里，但每個數(shù)字她都記得。
對方只響了一聲就接了，沒有先開口。
"簽了。"
"什么時候？"
"不急。他要辦一場宴會。讓他先辦完。"
"明白。"
電話掛斷。窗外，周瑾年的車尾燈拐出了院門，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一早，沈念卿從客房醒來的時候，樓下傳來了笑聲。
她下樓，看見蘇瑤穿著一件絲綢睡裙站在廚房里，正往平底鍋上倒面糊。周牧之坐在餐桌旁，腳在椅子腿上一蕩一蕩的，面前擺著一杯鮮榨橙汁。周瑾年靠在料理臺邊，手臂環(huán)在胸前，看蘇瑤的目光里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溫度。
"瑤瑤阿姨做的煎餅比你做的好吃一百倍。"周牧之看見她，嘴角撇了撇。
蘇瑤回頭看了她一眼，笑容恰到好處地帶著一絲歉意："姐姐，我隨便弄了幾個，你要是不嫌棄就一塊吃吧。"
"不用。"沈念卿走到冰箱前拿了一瓶礦泉水。
周瑾年從頭到尾沒看她。他的目光跟著蘇瑤翻面的動作走。煎餅翻得不太好，邊角裂了，可周牧之拍著手，周瑾年也笑了，像是這個廚房里從來沒有過比這更完美的早餐。
沈念卿在這個廚房里做了八年的飯。一日三餐，逢年過節(jié)，從來沒有人拍過手。
她攥著礦泉水瓶轉(zhuǎn)身上樓。路過餐桌時聽見周牧之對蘇瑤說："阿姨，你教我做功課好不好？我上周數(shù)學(xué)考了第一名，老師還夸我了。"
沈念卿的腳步頓了一下。上周那張試卷，是她一道題一道題陪他改到深夜的。他握著鉛筆打瞌睡，她就把他的手合在自己掌心里，一筆一畫帶著他寫。
蘇瑤笑盈盈地接了話："牧之真棒，以后阿姨天天陪你。"
沈念卿沒回頭，繼續(xù)上樓。
回到客房，林姨端著一碗白粥進(jìn)來了。碗底扣著兩個荷包蛋，藏在粥面底下。
"**，我看他們沒給你留位子，你先墊一口。"林姨把粥放在床頭柜上，嗓門壓得很低。
"不用叫我**了，林姨。過不了多久這個稱呼就不存在了。"
林姨擰著圍裙角站在那里，半天說了一句："我在這個家干了十年。有些事我不該說，但我忍不住。**，您不該受這種氣。"
沈念卿喝了一口粥，淡淡嗯了一聲。
林姨走到門口，又停下來："趙**明天要來。周總打了電話讓她過來。"
"來干什么？"
"沒說。但趙**在電話里那個口氣，我聽著就不像是來串門的。"
說完林姨出去了，出去之前把門帶得很輕。
沈念卿把粥喝完，洗了碗放回廚房。經(jīng)過客廳的時候，周瑾年正在沙發(fā)上打電話，聲音沒有刻意壓低。
"游輪后天到港，先驗收外觀和內(nèi)艙，宴會的流程你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