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里的聲音。
像條狗。叫她干什么就干什么。
保溫杯被我攥得很緊，杯壁凹進去一小塊。
我松開手，把杯子放回原處。
明天的網(wǎng)絡大概會更熱鬧。后天，大后天，一周，一個月。蘇晚這個名字會和"抄襲"綁在一起，綁得死死的。
而姜瑤會站在聚光燈下面，穿著那些用我的設計做出來的衣服，笑得像朵花。
我站起來，摸到包里那串鑰匙。有一把很小的，是工作室抽屜上的。
抽屜拉開，最里面有一個鐵盒子，鐵皮的那種，以前裝茶葉的。我把蓋子掀開，手指碰到里面的東西。
一沓對折的紙，一個信封，還有一張硬卡片。
硬卡片是去年收到的。上面印著字，我用放大鏡才能看清。一個名字，一個頭銜，一個海外的電話號碼。
來自慕蘭品牌中國區(qū)的聯(lián)絡人。
他上個月打過電話來，我沒接。上上個月也打過。
我把鐵盒子重新蓋好，推回抽屜最里面。
還不是時候。
鎖好門，下樓。盲杖一下一下點在樓梯間的水泥臺階上，回聲空洞得像敲鼓。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手機上有四百多條未讀消息。
群發(fā)的，私信的，還有陌生人不知道從哪拿到號碼發(fā)來罵人的。
我沒一條條看。把手機音量關到最低，翻了個身。
身下的床是主臥那張大床。陸遠昨晚沒回來，大概在公司或者在姜瑤那里。
洗漱的時候，水龍頭的水濺到右手手背上，那幾根變形的手指在水霧里看起來更扭曲了。
樓下有門響。皮鞋踩在玄關大理石上的聲音，很重。
不是陸遠。陸遠的步子沒這么沉。
"蘇晚！"
婆婆方蕓的聲音像一塊從六樓砸下來的磚。
我用毛巾擦了臉，沒答話。
腳步聲已經(jīng)到了臥室門口。門被推開，香水味先一步擠進來，甜膩得發(fā)嗆。
"你倒是有臉睡得著。"方蕓站在門口，聲音從上方砸下來，"看看你做的好事。昨天那個發(fā)布會上的視頻傳得滿世界都是，白鶴坊的客戶電話打爆了要退貨。你把公司的臉面往地上踩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你也姓陸？"
我把毛巾搭在洗手臺邊上。轉(zhuǎn)過身，盲杖還靠在床頭柜旁邊。我走過去拿的時候，方蕓的目光跟著我的動作移動。
"媽。"我叫她。嗓子還是干的，一夜沒喝水。"發(fā)布會是陸遠安排的。"
"別拿遠遠擋槍。"她走進來了，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噠噠噠的，每一下都帶著釘子般的力度。"我問你，那些設計到底是不是你偷的？"
"不是。"
"不是？"她冷笑了，聲音尖得像刮玻璃，"那你昨天站在臺上說的是什么？全網(wǎng)直播三十萬人看著你親口認了，現(xiàn)在跟我說不是？蘇晚，你是當**還要立牌坊？"
我的左手握著盲杖，指節(jié)收緊了一寸。
"媽。"我的聲音比我預想的還要平，"您知道那些設計是誰的。"
方蕓頓了一秒。一秒之后她的聲音更冷了。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姜瑤一直在公司畫圖加班，你成天躲在家里當廢人。"
廢人。
這個詞從她嘴里出來的時候，發(fā)音很清晰。
"行李收拾一下。"她話鋒一轉(zhuǎn)，語氣突然變得公事公辦，"遠遠說你在公司的宿舍還在，下個月的生活費照打。你先搬過去住段時間，這邊家里。"她停了一下，"瑤瑤過幾天要來住。"
我的手在盲杖上沒動。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方蕓重復了一遍，聲音里帶著一種不耐煩的理所當然，"你自己看看現(xiàn)在什么情況。全網(wǎng)都在罵你，你繼續(xù)住在這里，萬一有記者蹲門口，連累的是誰？公司的聲譽已經(jīng)夠差了。再說。"她的高跟鞋又響了一下，近了半步，"遠遠和瑤瑤的事，我不瞞你。她會比你更適合這個位置。"
我聽著自己的呼吸。一下。兩下。
"我是他老婆。"
"是啊。"方蕓的語氣像在談一件已經(jīng)過期的商品，"但沒人規(guī)定非得是你。"
她走了。高跟鞋的聲音順著走廊遠去，下樓，玄關門開了又合。
臥室里很靜。
我坐在床沿，盲杖橫在膝蓋上。左手拇指無意識地來回摩挲杖身上那道細縫，像個開關一樣按了又松。
手機屏幕亮起來，又一條消息彈進來。
我沒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