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來最熟悉的那種——帶著點不耐煩的關(guān)心，嘴角往下撇，眉毛擰在一起。
「怎么搞的？不是說安全演習嗎？怎么還住院了？」
他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柜上，擰開蓋子，「我媽燉了排骨湯，你喝點。」
排骨湯。
昨天他把我推出去擋刀。
今天他拎著排骨湯來了。
我沒看那個保溫桶。
「陳卓遠。」
「嗯？」
「昨天在**站，你把我推出去的時候，想過我懷著孕嗎？」
他的手頓了一下，擰保溫桶蓋子的動作停在半空。
「......那不是演習嗎？」
「你推我的時候知道是演習？」
他沒說話。
「你推我的時候，不知道是演習。」我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你以為那是真刀。你把懷孕七個半月的老婆推出去，替方詩韻擋一把你以為是真的刀?！?br>「你別在這上綱上線......」他把保溫桶蓋子擰緊，語氣開始帶火了，「當時那個情況，人多，慌了，我......」
「你慌了所以推我？」
「我不是......我當時是想把你也拽走的，手滑了?！?br>「手滑了。」
我重復了一遍這三個字。
手滑了。
兩只手掐著我的肩膀，正對著持刀的人，用力推出去。
手滑了。
「陳卓遠，你當時打了三秒的轉(zhuǎn)。你先看了持刀的人，再看方詩韻，再看我?！?br>他的喉結(jié)上下動了一下。
「我看了監(jiān)控回放。」我說，「**站的監(jiān)控，工作人員拷給我的。你要不要看一下？」
他的臉色變了。
不是憤怒，是心虛。
心虛的人有一個共同的反應：眼神會先往左下方飄，再強行拉回來。
他的眼神飄了。
「蘇錦，你至于嗎？安全演習而已，你和孩子都沒事......」
「我先兆早產(chǎn)?！?br>他閉嘴了。
「出血，宮縮，住院保胎。」我一條一條列給他聽，「如果不是昨晚及時送醫(yī)，這個孩子可能就沒了。」
「......那不是保住了嗎？」
我笑了。
笑到肚子一陣抽疼，輸液管跟著晃了幾下。
「陳卓遠，你真的覺得，沒死成就不用負責了？」
他站在病床旁邊，兩只手插在褲兜里，嘴唇抿成一條線。
我認識這個表情。
每次吵架吵到他理虧的時候，他就是這副樣子。不認錯，不道歉，用沉默把時間拖過去，等我自己消氣。
以前我會消氣。
吵完了，他買一束花，或者做一頓飯，我就把這件事翻過去了。
但昨天那一推，把什么東西推斷了。
骨頭斷了可以接。
心斷了，接不上。
「我不想吵了。」我拔掉被子上的線頭，聲音很平，「我跟你說一件事?！?br>「什么事？」
「我要引產(chǎn)。」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
「你說什么？」
「孩子不要了。」
「你瘋了？！七個多月了你不要了？」
他一巴掌拍在床沿上，保溫桶跳了一下，排骨湯從蓋子縫隙里濺出來，油花落在白色床單上。
「這是我陳家的孩子！」
「陳家的孩子。」我又笑了，「陳家的孩子在我肚子里七個半月了，陳家的人把我推出去擋刀?！?br>「我說了那是手滑！你到底聽不聽得懂話？」
他吼出來了。脖子上的青筋鼓起來，眼球里布滿***。
病房門被推開，護士探進半個頭：「先生，這里是產(chǎn)科病房，請你小聲一點?！?br>陳卓遠深吸一口氣，把聲音壓下來：「蘇錦，你別拿孩子威脅我?！?br>「我沒有威脅你?！刮铱粗肝以谕ㄖ??！?br>「你......」
「陳卓遠，你聽好。引產(chǎn)之后，我會跟你離婚。這輩子，我們兩不相欠。」
他的嘴張了兩次，沒發(fā)出聲音。
然后他轉(zhuǎn)身走了。
病房的門被他一把拉開，又一把摔上，門框上的墻皮震下來一小片白漆。
走廊里傳來他打電話的聲音：「媽，你趕緊來醫(yī)院，蘇錦瘋了，要引產(chǎn)......」
我伸手把保溫桶蓋子擰緊，放到床頭柜最遠的角落。
排骨湯的油腥味讓我胃里翻涌。
我按住腹部，孩子又動了。
我低頭看著隆起的肚子，手指在上面停了很久。
「對不起?！刮艺f，聲音只有自己聽得見，「不是你的錯。」
四
陳母來得很快。
下午一點，她拎著一只紅色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