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倉庫的白熾燈下，張凱靠著貨架，拇指一下一下劃著手機屏幕，對著那個女人發(fā)來的**笑得眼角起了褶。
我抱著剛做完感統(tǒng)訓練的小安站在倉庫門口，胃里像吞了一塊冰。
從那天起，每晚哄睡前，我都會捧著小安的臉，一個字一個字慢慢重復：那個人，是叔叔。不是爸爸。是叔叔。
小安聽不懂?；蛘哒f，他五年來從沒開口回應過我任何一句話。
上周半夜，小安突然從床上坐起來，兩只手使勁拍自己的頭，嘴里發(fā)出含混的尖叫。
我按住他的手往懷里摟，張凱的手機在床頭柜上震得發(fā)響。
是林美琪，語音消息，聲音帶著急："凱哥，裝修的工頭說明天不給錢就撤人，你趕緊來一趟。"
張凱看了一眼我懷里拼命掙扎的小安，穿上外套出了臥室門。
我用力抱住兒子，額頭抵著他出汗的小腦門，一遍一遍輕聲說：叔叔走了。沒事的。媽媽在。媽媽一直在。
小安聽不見我的話。他從來不回應。但那天，他抓著我睡衣領口的手指頭，慢慢慢慢地松了下來。
上周二是小安每月一次的發(fā)育評估日。
我提前兩天就跟張凱說好了，讓他開車送我們去市里的康復中心。
那天早上六點，我把小安穿戴整齊，背著他專用的感統(tǒng)訓練包在門口等。
張凱的車鑰匙還沒從茶幾上拿起來，手機響了。
他接起來，臉上的表情從不耐煩變成緊張，聲音壓得很低："行，我現(xiàn)在就過去，你別急。"
掛了電話他沖我說："美琪那邊消防驗收出問題了，我得去幫忙對接一下，評估你打車去吧，來回我報銷。"
他說"報銷"兩個字的時候，好像我是他手底下的員工。
我領著小安坐了兩個小時大巴去的市里。
到了康復中心門口，小安忽然蹲在地上不肯走，兩只手抱著膝蓋把自己縮成一團。
我蹲下來和他平視，輕聲說："媽媽陪你。進去做完訓練，回來給你買你最喜歡的蛋黃酥。"
他不看我。但三分鐘后，他自己站起來了，一只手攥著我的衣角，跟我進了大樓。
評估結束，醫(yī)生把我叫到一邊："蘇女士，孩子最近的進步不小，但接下來的干預關鍵期絕對不能斷。你之前買的那份康復信托基金的撥付怎么樣了？上個月的款項好像沒有到賬。"
我當時沒多想，以為是銀行系統(tǒng)延遲。
回到家打開手機銀行一查，那個賬戶余額顯示為零。
一百二十萬，我攢了三年，一筆一筆從超市利潤里摳出來，全給小安存的專項基金。
清零了。
轉出記錄顯示的日期，是二十三天前。
那天張凱跟我說他出差談供貨渠道，去了三天。
我把手機鎖屏扣在桌上，客廳里只剩下小安用積木敲地板的悶響。
一下，一下，一下。
我沒有哭。我坐在沙發(fā)上盯著天花板，腦子里一片空白之后，只剩下一個很清晰的念頭。
我要知道這筆錢去了哪里。
第二天我去了銀行，打出了詳細的轉賬流水。
一百二十萬，分三筆轉出，收款方是一家新注冊的公司，名字叫"美琪生活美學"。
法人代表，林美琪。
我拿著那張流水單子站在銀行大廳里，外面的太陽很大，曬得柜臺前的綠蘿葉子都蔫了。
我把單子折好放進超市的舊賬本里，夾在第三十七頁和第三十八頁之間。
那天晚上張凱回來得很早，手里拎著一袋子排骨。
"晴晴，今天早點做飯，我媽說要過來看小安。"
他彎腰逗坐在地墊上的小安："安安，給爸爸笑一個？"
小安沒看他。小安在用積木搭一座歪歪斜斜的高塔。
張凱也不在意，轉頭進了廚房幫我摘菜，嘴里哼著歌。
婆婆七點準時到，進門第一件事就是掃了一眼坐在角落的小安，嘆了口氣。
"這孩子也不知道像誰，都五歲了還不會叫人。"
張凱趕緊接話："媽，醫(yī)生說了，康復訓練要慢慢來，急不得。"
婆婆看著他的眼神里全是心疼："凱子，你說你一個名牌大學畢業(yè)的，留在這個鎮(zhèn)上替她管超市也就算了，還得操心這么個孩子，你說你圖什么。"
"媽。"張凱壓低聲音，但那個"媽"字里沒有任何反駁的意思。
我端菜上桌，笑著說："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