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一種不健康的蒼灰，但眼鏡后面那雙眼睛，此刻平靜得讓人發(fā)毛。
"不？你有什么資格說不？"
楚雅芝拔高了音調，聲音因為尖銳而顯得刻?。?沈知微，你別忘了，重點實驗室每年都要接受副校長辦公室的考核**。你能有獨立課題，靠的是你繼父在校務會上替你擋了多少槍。沒有楚家，你一個外來的博士后，憑什么在這間實驗室占一個工位？做人要懂得感恩。"
"感恩？"
沈知微重復著這兩個字，覺得嘴里發(fā)苦。
楚懷遠當年之所以在校務會上"替她說話"，是因為她的一項成果正好被校方用來申報了**重點項目，拿了兩千萬的經費。楚懷遠不過是順水推舟，在審批文件上簽了個字。至于她能有獨立工位，那是她連續(xù)三年駐扎在實驗室、發(fā)表了十多篇核心論文，硬生生拼出來的。
在他們嘴里，她的汗水和努力全都被輕飄飄歸結為"楚家的施舍"。
"姐，你就幫幫我吧。我真的畢不了業(yè)，爸媽為了我的事整夜睡不著。"
休息區(qū)的門不知道什么時候開了一條縫。
楚天宇穿著一身名牌休閑裝，紅著眼圈扶著門框看過來。二十四歲的男人做出那副被全世界欺負的模樣，活脫脫一個受氣包。
可沈知微沒有錯過，在楚懷遠和楚雅芝轉過身去安撫他的那一瞬間，楚天宇隔著虛掩的門縫，朝她挑了一下眉毛，嘴巴無聲地動了一下。
四個字：你活該的。
那個表情，沈知微太熟悉了。
從小到大，只要楚天宇用這種表情看她，接下來必然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搶奪。比如她高中憑競賽獲得的保送名額，楚雅芝轉手給了楚天宇，說弟弟更需要。比如她本科拿到的海外全額獎學金，楚懷遠一個電話打到學校，硬改成了楚天宇的名字。
這一次，他要把她三年的研究成果整個吞下去。
沈知微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走廊里那股化學藥劑的味道，沁到了骨頭縫里。
十四年了。每一次她都退一步再退一步，告訴自己媽媽只是糊涂，不是不愛她。
今天，她不打算再告訴自己了。
"好。"
沈知微睜開眼睛，將署名變更申請表放回了信封里。
聽到這個字，楚懷遠和楚雅芝的臉上同時松了下來。楚雅芝甚至伸手**沈知微的頭發(fā)："這還差不多，算你懂事。"
沈知微往后退了半步，避開了她的手。
"署名變更我可以交。數據移交也行。不過有個條件。"
沈知微摘下眼鏡，用實驗服的衣角擦著鏡片："大會的參會邀請函是發(fā)給我的，報告初稿也是我寫的。天宇對項目不熟，需要人帶他走一遍全流程。給我一個月時間，從實驗原理到現場報告，我一項一項教他。等他學明白了，署名、數據、報告，我一并交出來。"
"一個月？你是不是故意為難他？"楚懷遠皺眉。
"楚副校長，那是國際大會。全球兩千多名專家坐在下面。天宇如果連**都答不上來，丟的不是我的臉，是華清的臉，是您的臉。"
這句話戳到了楚懷遠的命門。他沉了兩秒，點頭："行。一個月，你好好帶他。但署名變更和數據移交，一天也不許拖。"
"當然。"
沈知微轉身走向電梯。
楚雅芝在后面叮囑了一句："知微，別怪媽心狠。天宇是你親弟弟，一家人不說兩家話，等他留校了，楚家的資源也會向你傾斜。"
沈知微沒有回頭，只是按下了下行鍵。
電梯門合上的那一刻，她從實驗服口袋里掏出私人手機。
屏幕上有一條十分鐘前收到的消息，來自一個沒有備注姓名的號碼。
消息只有六個字：材料備好，等信號。
沈知微看了兩秒，鎖屏，揣回口袋。
電梯到了一樓。門打開，外面是瓢潑大雨。
她拉了拉實驗服的領口，走進了雨里。
三天后。楚家老宅。
這棟位于臨海東郊的三層獨棟別墅，是楚懷遠十年前用學術經費違規(guī)報銷造出來的。當然，賬面上它掛在一家后勤公司名下，外人查不得。
今晚別墅里燈火通明。長餐桌上擺滿了精致的菜肴，楚雅芝特意讓人從城里最貴的館子叫了外賣。
但沈知微知道，這不是家宴。
這是簽字儀式。
她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