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姜扶搖冊封太初神子為帝君那日，我在問情臺上，親手?jǐn)財(cái)嗔伺c她糾纏三百年的情絲。
司情仙官問我：“沈公子，若小殿下日后想父親了怎么辦？”
我笑了笑。
“不會(huì)的?！?br>“她昨日才說過，我這個(gè)凡骨父親只會(huì)拖累她修行，連給她提鞋都不配?！?br>“她想要的父君，是能帶她上九天馭龍、入東海斬蛟的太初神子?！?br>姜扶搖也不需要我。
她早就厭倦了帝宮里有我這么一個(gè)毫無靈力的舊人。
斬情刀落下時(shí)，問情臺風(fēng)雪驟起。
我胸口像被人硬生生剜走了一塊血肉。
可再疼，也比不上這些年在帝宮中受的冷眼。
情絲斷盡的剎那，我隱約聽見九重帝宮的方向傳來兩道撕心裂肺的哭喊。
一道是姜扶搖。
另一道，是我的女兒姜綰綰。
問情臺下是萬丈寒淵。
我斬?cái)嗲榻z后，整個(gè)人從臺階上滾落，白衣被血染透。
司情仙官臉色大變，想要上前扶我。
我抬手制止。
“不必。”
話音剛落，一道沉寂了三百年的劍鳴，自我胸口驟然響起。
轟然一聲。
寒淵之下，無數(shù)殘劍破冰而出，朝我跪伏。
我的凡骨寸寸碎裂，塵封已久的劍脈重新生長。
原來我從來不是什么凡人沈無咎。
我是無妄劍域失蹤三百年的域主，臨淵劍尊。
三百年前，我與姜扶搖相識于葬仙崖。
那時(shí)她還不是女帝，只是被族人追殺、帝脈將斷的落魄公主。
我救她，護(hù)她，陪她從尸山血海里殺回帝都。
后來她說，愿與我結(jié)三生契，同修白首。
我信了。
于是我封了劍骨，壓了神魂，隨她入帝宮，以凡夫身份做了她三百年的夫君。
我?guī)熜衷鴦裎摇?br>“臨淵，你這一生以劍入道，若動(dòng)凡情，必有劫數(shù)?！?br>我不聽。
我說：“若她不負(fù)我，我便以劍心護(hù)她萬世無憂?！?br>師兄最后只與我打了一個(gè)賭。
若姜扶搖能在三百年里始終不棄我，我便留下。
若她負(fù)我，我就斬情歸位。
如今，三百年期滿。
她冊封旁人為帝君。
我斬?cái)嗲榻z。
這個(gè)賭，是我輸了。
也是我醒了。
一道灰色的小影子從問情臺后探出頭來。
那是只毛色斑駁的小雛凰，半邊翅膀折著，眼睛卻亮得驚人。
它是我數(shù)日前從誅妖臺下?lián)靵淼摹?br>鳳族嫌它血脈不純，將它丟進(jìn)妖火里燒。
我救它時(shí)，它已經(jīng)快死了。
它啄破我的手指，喝了一口血，竟化作五六歲的孩童模樣，抱著我的腿不撒手。
“父君。”
我怔了一下。
“我不是你的父君。”
小雛凰卻固執(zhí)地?fù)u頭。
“你救了我，還給我血，從今以后，你就是灰羽的父君?！?br>我曾有一個(gè)親生女兒。
她生來帶著一縷帝凰命火，是九重天最尊貴的小殿下。
可她從不肯叫我一聲父親。
她總是嫌我身上沒有靈力，嫌我不能教她仙術(shù)，嫌我住在帝宮最偏僻的寒院，讓她在同輩面前抬不起頭。
而眼前這個(gè)被所有人拋棄的小雛凰，卻將我當(dāng)成了唯一的親人。
我終究還是心軟，將灰羽抱了起來。
“好?！?br>“以后你跟我回?zé)o妄劍域?！?br>灰羽眼睛一下亮了。
“那父君還會(huì)回帝宮嗎？”
我望向遠(yuǎn)處燈火通明的九重帝宮。
那里正在舉辦一場盛大的冊封宴。
萬仙朝拜，鐘鼓齊鳴。
是姜扶搖為太初神子陸玄衡準(zhǔn)備的盛典。
我收回目光。
“不會(huì)了?！?br>我回到無妄劍域那日，漫山殘劍齊鳴。
師兄站在劍冢前等我。
他看著我滿身血跡，又看了看我懷里抱著的灰羽，沉默許久。
最后只嘆了一聲。
“終于肯回來了？”
我低頭笑了笑。
“師兄，我輸了。”
師兄卻搖頭。
“你不是輸了，你只是把不值得的人看得太重?！?br>他將一枚劍主令放回我掌心。
剎那間，劍域三千峰同時(shí)亮起。
沉寂多年的護(hù)山劍陣轟然蘇醒。
無數(shù)弟子跪在山門前，高聲道：
“恭迎劍尊歸位！”
我閉了閉眼。
胸口斬?cái)嗲榻z的地方還在疼。
但那疼意不再牽著我往帝宮走。
灰羽趴在我肩頭，小聲問：“父君，你是不是很難過？”
我摸了摸他的腦袋。
“有一點(diǎn)?！?br>灰羽認(rèn)真道：“那我以后多陪父君。等我長大了，我替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