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川正在做夢。。一直下墜。底下是密密麻麻的數(shù)字,像蝗蟲一樣撲上來,啃他的骨頭。,心臟撞得肋骨生疼。,屏幕亮著刺眼的白光。沒有備注,但那串號碼他倒著都能背出來。。,伸手,掛斷。。好像掛重了,電話那頭的人會順著信號爬過來。。只有窗外城市夜間的嗡鳴,還有自已粗重的呼吸。他抹了把臉,手心全是冷汗。
手機又震了一下。
不是電話。是短信。
陳默發(fā)來的:“哥,睡了嗎?明天降溫,記得加件衣服。我這邊兼職結(jié)了八百,先轉(zhuǎn)你五百?你先把利息還上點?!?br>
林川盯著屏幕,喉嚨發(fā)緊。
他打字:“不用。你留著吃飯。哥有辦法?!?br>
刪掉。
重打:“好,轉(zhuǎn)我吧。下個月還你。”
又刪掉。
最后只回了一個字:“嗯?!?br>
發(fā)出去他就后悔了。操。這算什么?默認(rèn)了?承認(rèn)自已連弟弟那點兼職錢都要啃?
手機暗下去。黑暗重新吞沒房間。
林川靠在床頭,摸黑從枕頭底下掏出個皺巴巴的煙盒。抖出一根,叼上。打火機按了三次才著?;鸸馓饋淼囊凰?,照亮了他蒼白的臉,還有眼底那圈濃得化不開的黑。
煙是便宜的雜牌,嗆得他咳嗽。
咳嗽完了,他盯著天花板。腦子里開始算賬。
房貸逾期兩個月。信用卡最低還款額還差三千七。網(wǎng)貸那幾家,這個月要還的利息加起來……得算算。
他閉上眼,數(shù)字在眼皮底下跳舞。
八千四。
不算本金。光利息。
工資卡里還剩六百三十二塊五毛。陳默轉(zhuǎn)五百,加起來一千一。還差七千三。
七千三。
林川把煙按滅在床頭柜上一個銹跡斑斑的易拉罐里。罐底積著黑乎乎的煙蒂和灰燼。
他爬起來,摸黑穿衣服。
牛仔褲,洗得發(fā)白,膝蓋磨得透光。舊夾克,拉鏈壞了,只能敞著穿。襪子不配對,一只黑一只深灰,反正塞鞋里沒人看見。
穿好衣服,他蹲下來,從床底下拖出一個帆布工具包。
包里東西不多:一把老式手電筒,電池快沒電了,光發(fā)黃。一副磨破的勞保手套。一根半米長的撬棍,一頭磨尖了,用膠帶纏著握柄。
還有一把折疊水果刀,刀刃銹了。
林川把東西一樣樣檢查,塞回包里。拉鏈拉上一半,停住。
他從枕頭底下又摸出個東西。
一塊表。電子表,塑料表帶斷了,用膠布粘著。屏幕裂了,但數(shù)字還在跳:03:47。
這是**留下的。唯一留下的。
林川盯著表看了幾秒,塞進夾克內(nèi)袋。貼著胸口放。
起身,拎包,出門。
樓道里的聲控?zé)魤牧?。他摸黑下樓,腳步聲在空蕩的樓梯間回響,像有另一個人跟在后面。
走出單元門,冷風(fēng)灌進來,吹得他一哆嗦。
三月的夜還帶著冬末的寒氣。街上空蕩蕩的,只有遠(yuǎn)處便利店招牌亮著慘白的光。路燈昏黃,把他的影子拉長,縮短,又拉長。
林川把夾克領(lǐng)子豎起來,埋頭往前走。
目的地離這兒四公里。一個廢棄的工業(yè)倉庫區(qū),聽說早年是機械廠,倒閉了,地皮產(chǎn)權(quán)**,一直荒著。附近拾荒的偶爾會去,拆點廢鐵賣。
他也去過兩次。第一次撿了幾個銹蝕的齒輪,賣了十七塊錢。第二次空手而歸,還被保安攆過——雖然荒著,但偶爾也有人巡邏。
今晚他得走遠(yuǎn)點。去最里面那個倉庫。據(jù)說以前是放精密儀器的,也許能翻到點銅線,或者鋁合金外殼。
銅價現(xiàn)在還行。一斤能賣二十多。
得算算。如果能拆個十斤八斤……
林川加快腳步。
四十分鐘后,他站在了倉庫區(qū)邊緣。
鐵絲網(wǎng)圍欄破了好幾個洞,像被什么巨獸撕開的。他選了個最大的,彎腰鉆進去。
里面比外面更黑。月光被高聳的廢棄廠房剪成碎片,投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扭曲的暗斑。風(fēng)穿過破碎的窗戶,發(fā)出嗚嗚的怪響,像哭。
林川打開手電。
黃光劈開黑暗,照亮前方:坑洼的水泥地,雜草從裂縫里鉆出來,枯黃打卷。遠(yuǎn)處廠房黑洞洞的入口,像張開的嘴。
他握緊撬棍,朝最里面那棟走去。
倉庫大門半塌,銹蝕的鐵皮門板歪斜著,露出里面更深的黑暗。林川側(cè)身擠進去。
手電光掃過。
空曠。巨大??諝饫飶浡覊m、鐵銹、還有某種淡淡的霉腐味。屋頂破了幾個洞,月光漏下來,形成幾根慘白的光柱。光柱里,塵埃緩緩浮動。
地上散落著亂七八糟的東西:斷裂的傳送帶、翻倒的鐵架、一堆堆辨不出原型的機械殘骸,全都蓋著厚厚的灰。
林川蹲下來,用手電仔細(xì)照。
鐵架是空心鋼管,不值錢。傳送帶是橡膠,沒人收。他翻了幾堆,只找到幾個銹死的軸承,沉甸甸的,但賣不上價。
他站起來,往深處走。
倉庫盡頭堆著一排高大的貨柜,也是鐵皮銹蝕,門都歪了。林川挨個撬。
第一個,空的。第二個,里面塞滿了發(fā)黑的紙質(zhì)文件,一碰就碎成渣。第三個,柜門卡死了,他撬了五分鐘,汗都出來了,才嘎吱一聲撬開。
手電照進去。
林川眼睛一亮。
柜子里堆著東西。用油布蓋著,但邊緣露出金屬光澤。他扯開油布——下面是一堆儀器。
老式示波器,信號發(fā)生器,還有幾個鐵殼箱子,上面印著褪色的英文標(biāo)簽。標(biāo)簽上寫著“精密”、“防震”、“校準(zhǔn)”。
林川心跳快起來。
他認(rèn)識這些。大學(xué)里實驗室見過類似的,雖然型號老,但里面電路板、變壓器、還有那些鍍金的接口……拆了賣廢品,也許能值點錢。
更關(guān)鍵的是,這些儀器外殼是鋁合金的。輕,但價格比廢鐵高。
他放下撬棍,開始搬。
儀器很沉。他搬出一臺示波器,放在地上,用手電照著,找螺絲孔。外殼是用內(nèi)六角螺絲固定的,他沒帶對應(yīng)扳手。
林川罵了一句。
只能整臺搬走。但太重了,他一個人扛不動四公里。
得拆?,F(xiàn)場拆。
他翻工具包,找出那把銹水果刀,試著**外殼縫隙,用力撬。刀身彎了,縫隙紋絲不動。
操。
他喘著氣,盯著儀器。腦子里飛快計算:整臺搬,得分兩次。來回八公里,天都亮了。風(fēng)險太大。拆了,只拿值錢的部分,但沒工具……
手電光晃了晃,電池快不行了。
林川咬牙,站起來,四處張望。也許倉庫里還有別的工具。
他往貨柜后面走。
后面堆著更多雜物,像是個臨時垃圾場。破木板、碎玻璃、纏成一團的電線。手電光掃過角落時,他停住了。
那里有個東西。
一個工作臺。鐵質(zhì)的,臺面沾滿污漬。臺上固定著一臺小型臺鉗,鉗口還夾著塊金屬零件。
臺鉗旁邊,散落著幾把工具。
林川快步走過去。
扳手。螺絲刀。甚至還有把小型鋼鋸。
他抓起扳手,試了試尺寸,正好匹配儀器外殼的螺絲。心里一松,轉(zhuǎn)身要往回走。
就在轉(zhuǎn)身的瞬間,他眼角瞥見臺鉗夾著的那塊零件。
拳頭大小,不規(guī)則形狀,表面黑乎乎的,但邊緣處反射著手電光,露出一點暗沉的金屬原色。
不像鐵。更重。
林川湊近,用手電仔細(xì)照。
零件表面有精細(xì)的刻痕,像是電路,但又太復(fù)雜。材質(zhì)……他伸手摸了摸,冰涼,觸感細(xì)膩,不像普通金屬。
他用力把零件從臺鉗上擰下來,掂了掂。
沉。比同體積的鐵重不少。
也許是某種合金。特種鋼?或者……
一個念頭冒出來:鎢?鈦?或者更貴的?
林川心跳又快了。他把零件湊到眼前,用袖子擦表面黑垢。
擦掉一塊,底下露出銀灰色光澤。
不是普通金屬。絕對不是。
他翻來覆去地看,在零件底部摸到一行極小的刻字。英文,花體,磨損嚴(yán)重,只能勉強辨認(rèn)出幾個字母:“Chrono……Fa*……”
后面看不清了。
Chrono?時間?
林川皺眉。沒聽過這牌子。但直覺告訴他,這東西不一般。也許不是廢品。也許……能當(dāng)古董賣?或者特殊材料?
得算算。如果真是稀有金屬,按克賣的話……
他正想著,胸口突然一悶。
像有只無形的手攥住了心臟,狠狠一捏。
林川踉蹌一步,扶住工作臺。眼前發(fā)黑,耳朵里嗡嗡作響。呼吸不上來,肺像破了的風(fēng)箱,拼命抽氣,卻吸不進多少空氣。
低血糖?還是太久沒吃東西?
他抖著手去摸口袋,想找塊糖,或者那半包煙。但手不聽使喚,工具包掉在地上,哐當(dāng)一聲。
手電筒滾出去,光柱亂晃,在墻壁和天花板上切出瘋狂旋轉(zhuǎn)的亮斑。
林川跪下去,撐住地面。水泥地冰涼,寒意順著掌心往骨頭里鉆。
視野邊緣開始出現(xiàn)噪點。黑色的,紫色的,像壞掉的電視屏幕。噪點越來越多,連成片,開始旋轉(zhuǎn),形成漩渦。
漩渦中心,是倉庫深處那片最濃的黑暗。
林川抬起頭,看向那片黑暗。
手電筒的光正好掃過。
他看見了。
空氣在扭曲。
不是眼花。是真的在扭曲。像高溫下的路面,景物變形、波動。波動越來越劇烈,中心點開始發(fā)亮——暗紫色的光,不祥,冰冷。
光點擴大,拉伸,變成一道豎著的裂縫。
裂縫邊緣是鋸齒狀的,像撕開的布。里面是更深的黑,黑得吸光,手電光照過去,直接被吞沒,一點反射都沒有。
但紫色光從裂縫內(nèi)部滲出來,映在周圍空氣中,給灰塵染上一層妖異的顏色。
林川張著嘴,發(fā)不出聲音。
他想跑,腿動不了。想喊,喉嚨鎖死。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裂縫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裂縫里傳出聲音。
不是聲音。是震動。低頻的,穿透骨頭,震得他牙齒打顫。那震動里夾雜著別的……像無數(shù)人在遠(yuǎn)處尖叫,又像金屬扭曲斷裂的**。
然后,裂縫猛地一張。
像一張嘴,朝他咬過來。
林川最后看到的,是手電筒徹底熄滅前的最后一閃。
光閃中,他看見裂縫深處,有什么東西在動。
巨大的,扭曲的,非人的輪廓。
接著,黑暗吞沒一切。
失重感襲來。
他在下墜。
這次不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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