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隨即反駁："我那些費用不都是爸出的嗎？"
徐正南的臉色變了變："辰陽，吃飯。"
"我不吃。"
徐辰陽把碗往前一推。
"今天必須說清楚。媽，你到底捐不捐？你要是不捐，我高考也別考了。我做不到，一邊刷題一邊想著一個十六歲的女孩在等死。我良心過不去。你做得到，我做不到。"
窗外的風(fēng)呼地大了一陣，吹得陽臺上晾著的衣服獵獵作響。
江棉慢慢站起來，走到兒子面前。
她比徐辰陽矮了大半個頭，要仰著臉看他。這孩子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她養(yǎng)了十八年，小時候發(fā)燒到四十度，她整夜抱著他在急診走廊上來回踱步。
現(xiàn)在他站在她面前，像看一個陌生人。
"你知道捐骨髓意味著什么嗎？"江棉問。
"不就是抽點骨髓嗎？又死不了人。"
"你查過就該知道，全身**，髂骨穿刺，術(shù)后要臥床，有感染風(fēng)險，有并發(fā)癥概率。我四十三歲了，身體不比年輕人。"
"那方瑤才十六歲，她連活著的機(jī)會都快沒了。"
徐辰陽一字一句地說。
"媽，你要是今天不答應(yīng)，從明天起我不去學(xué)校了。反正高考也就剩半年，我不考了。我寧可退學(xué)去打工賺錢給瑤瑤治病，也不要靠一個見死不救的人供我上大學(xué)。"
他說完摔門進(jìn)了自己的房間。
門板撞在門框上，客廳的吊燈跟著晃了兩下。
江棉站在原地，看著桌上那盤可樂雞翅。
醬汁已經(jīng)凝了一層薄膜，冷掉了。
徐正南嘆了口氣，走到她身邊，語氣里帶著疲憊："你就當(dāng)是為了辰陽。他馬上高考了，這時候鬧情緒，成績會垮的。"
江棉沒說話。
她走到廚房，把圍裙掛回門后面的鉤子上。
她的手在口袋里攥著手機(jī)，指腹摁在一個存了很久沒撥出去的號碼上。
她在想一件事。
方瑤第一次來家里吃飯的時候，江棉給她盛湯，那女孩抬頭沖她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眉眼彎彎的弧度，和二十年前徐正南追她時候的表情一模一樣。
第二天早上四點，江棉的鬧鐘響了。
她摸黑穿衣服下床，動作輕得像一陣風(fēng)。徐正南睡在旁邊，呼吸均勻，翻了個身沒有醒。
灶臺上的鋼鍋里是前一晚泡好的黃豆，江棉把豆子倒進(jìn)豆?jié){機(jī)，按下開關(guān)。機(jī)器嗡嗡地響起來。
她在等豆?jié){打好的間隙里煎了三十個雞蛋餅，切了兩大盆蔥花，把前一天揉好醒發(fā)的面團(tuán)搟成一張張薄餅。
五點整，她騎著電動三輪車出了小區(qū)門。
十一月的凌晨，路燈昏黃，呼出的氣凝成白霧。
早餐攤支在附近一所初中門口，兩張折疊桌，一輛推車，一塊寫著"江姐手工早點"的牌子。六年了，風(fēng)吹日曬，牌子上的字已經(jīng)褪了大半顏色。
六點半，學(xué)生和家長陸續(xù)到了。
"江姐，老樣子，一個餅加蛋加腸。"
"好嘞。"
江棉手里的鏟子翻飛，雞蛋液在鐵板上滋滋作響。
一個穿貂皮大衣的中年女人擠到攤前："江棉，聽說你們家辰陽不想考大學(xué)了？"
江棉的手頓了一下。她認(rèn)識這個人，是兒子班上同學(xué)家長，姓趙。
"趙姐，誰跟你說的？"
趙女人壓低聲音，語氣里帶著一種打探的熱切："昨天辰陽在班級群里發(fā)消息了，說他不想高考了，要去打工。班主任急得打了好幾個電話。我們家長群都在討論呢。是不是你們家出什么事了？"
江棉把做好的雞蛋餅遞給前面的顧客，手上沒停。
"沒什么事，小孩鬧脾氣。"
趙女人不死心："群里有人說，你拒絕給一個生病的親戚捐骨髓，辰陽生氣了。是真的假的？"
江棉的手指攥緊了鏟子把。
兒子把這件事發(fā)到班級群里了。
"趙姐，你的餅好了。"
她沒有回答那個問題，笑著把打包好的袋子遞過去。
趙女人接過去，意猶未盡地說了句："江棉啊，我也不是多嘴。但人命關(guān)天的事，你想開點。別因為這個把孩子耽誤了。"
她走了之后，后面排隊的兩三個家長交換了一個眼神。
其中一個嘟囔了一句："這當(dāng)**，也真夠狠心的。"
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江棉聽見。
江棉沒吭聲，低頭繼續(xù)攤餅。鏟子碰在鐵板上的聲音，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