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八。
沈倦把手機(jī)扣在桌上。
屏幕還在震。
***微信一條接一條往外蹦，紅點點炸得他眼疼。
"你二表哥都三胎了！"
"隔壁老張家孫子會打醬油了！"
"你再不帶人回來，媽就死給你看！"
沈倦扯了扯嘴角。死？去年就這么說的。今年還活蹦亂跳地跳廣場舞呢。
他點開直播軟件。
ID：倦鳥不歸。
粉絲五百二十萬。置頂視頻播放量破千萬……《教爸媽三句話逼瘋當(dāng)代年輕人》。
評論區(qū)清一色的，"是我媽沒錯"、"救命太真實了"。
沈倦點了根煙。沒抽，就夾著。
煙灰缸里已經(jīng)杵了七八個煙頭，全是點著就掐滅的。
他打字。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飛快。
租個女友回家過年。要求：越不像好人越好。全程直播《整頓催婚市場》。日薪三千，包吃住，演技過硬者優(yōu)先。
帖子發(fā)出去。秒沉。
沈倦嗤笑一聲。也是。大過年的，正經(jīng)人誰干這個。
手機(jī)震了一下。
不是私信。是一條語音。秒長五秒。
沈倦點開。
"哥，還缺人嗎？"
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玻璃。
**音嘈雜，像是在網(wǎng)吧或者臺球廳。還夾著一聲，**這球進(jìn)了的吆喝。
沈倦回："先發(fā)照片。"
對面甩來一張圖。
沈倦點開。差點把煙掐斷。
黃毛，不是那種精心挑染的亞麻金。
是那種漂壞了的、焦枯的、像稻草被雷劈過的黃。根部長出一截黑發(fā)，涇渭分明。
豆豆鞋，緊身黑褲。
花臂從手腕一路貼到肩膀，青面獠牙，一看就是**九塊九包郵的紋身貼。
嘴里叼著根棒棒糖，沒化，塑料紙還裹著。眼神往上翻，白眼仁多，黑眼仁少。
整個人散發(fā)著一種，我剛從少管所出來，且隨時準(zhǔn)備再進(jìn)去的氣場。
直播間彈幕已經(jīng)刷起來了。沈倦剛才手滑，把聊天界面投屏了。
**！這姐們是來索命的吧？
倦哥快跑！這黃毛看著能一拳打穿我天靈蓋！
日薪三千？這得加錢！精神損失費！
我賭五毛，這絕對是倦鳥不歸今年最后一期視頻。
沈倦盯著那張照片看了三秒。
忽然笑了?；⒀兰饴冻鰜恚悬c野。
"就你了。"
他回語音："明天早上，省城汽車站。別遲到。"
對面秒回："得嘞。哥，我叫姜梨。生姜的姜，梨子的梨。記得帶現(xiàn)金，我不用支護(hù)寶，那玩意兒吞錢。"
沈倦挑眉。還挺有性格。
他打開直播標(biāo)題編輯框。手指頓了頓，敲下一行字：
租了個精神小妹，現(xiàn)在跑路還來得及嗎？
開播。
……
臘月二十九。早上七點。省城汽車站。
沈倦裹著黑色羽絨服，**扣到眉骨。
他靠在出站口的石柱上，手機(jī)架在**桿上，直播間已經(jīng)涌進(jìn)來三萬人。
倦哥真去了？勇士！
我早起了就為了看翻車現(xiàn)場。
黃毛呢？不會放鴿子吧？
"不會。"沈倦對著鏡頭說，聲音壓低，帶著剛睡醒的啞，"她敢鴿我，我就把她掛同城熱搜上。"
話音剛落。
"哥！"
這一嗓子，半個汽車站的人都回頭了。
姜梨拖著個蛇皮袋，袋子拉鏈壞了，露出半截紅秋褲。
她穿著一件超大號的棉服，顏色像是把調(diào)色盤打翻了，又踩了兩腳。
豆豆鞋擦得锃亮，鞋頭還鑲著一顆塑料鉆。黃毛在寒風(fēng)里炸開，像一朵枯萎的蒲公英。
她沖到沈倦面前。仰頭。打量。
"你就是倦鳥不歸？"她煙嗓沙沙的，"比視頻里丑點。"
沈倦："……"
直播間彈幕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一面就破防！
這姐們真實誠！
沈倦把**桿，往她臉前懟了懟："來，跟家人們打個招呼。"
姜梨對著鏡頭，忽然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左邊那顆還缺了角，像是磕的。
"家人們好。"她揮揮手，花臂紋身貼在鏡頭前一閃而過，"我是倦哥租來的女朋友。專業(yè)擋箭牌，嘴毒包治百病，催婚的來一個我罵哭一個?，F(xiàn)在關(guān)注直播間，待會兒回村給你們直播大型屠宰現(xiàn)場。"
她說完，從兜里摸出根棒棒糖。草莓味。塞進(jìn)嘴里。
"走吧哥。"她拍拍蛇皮袋，"再晚趕不上二舅的三輪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