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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什么親戚？
他說你二叔、你大姑、還有幾個(gè)爸的老朋友。我都通知好了，你不用操心。
我說你通知的？
他說我怕你忙不過來，我替你通知的。爸這個(gè)情況，親朋好友都該來看看。
我當(dāng)時(shí)覺得他考慮周到，還挺感動。
下午我到醫(yī)院的時(shí)候，病房外面站了一大群人。二叔蘇建民來了，大姑來了，我爸幾個(gè)生意上的朋友也來了，烏壓壓坐了一屋子。
李明軒站在病房門口，穿了一件深色的襯衫，頭發(fā)梳得整整齊齊。
我走過去，他拉住我的手，說念念，你先坐，我有幾句話跟大家說。
我說你說什么？
他沒回答我。
他走到我爸的病床前面，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gè)東西。
皮面本子。
就是那個(gè)我見過好幾次的皮面本子。
他把本子翻開，面朝所有人，舉起來。
我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字，每一行都是日期、金額、購買內(nèi)容。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場每個(gè)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說，各位叔叔阿姨，各位長輩朋友。我跟念念結(jié)婚三年了，這三年我有些話一直沒說過，今天爸病成這樣，我不說不行了。
我愣住了。
他把本子往我爸的床頭柜上一放。
他說，三年了，蘇念花了多少錢，我一筆一筆記在這上面。買包，八十六萬。買衣服首飾，四十三萬。旅游，一百二十萬。美容院，二十八萬。亂七八糟加起來，三年花了三百多萬。
病房里安靜了。
我二叔蘇建民從椅子上坐直了。大姑的眼睛瞪得老大。
我媽嘴張著，一句話說不出來。
李明軒看了我一眼，那個(gè)眼神我一輩子忘不了。溫柔還在，但溫柔底下是一種我從沒見過的東西。
他說，這些錢不是我的，是爸公司的。她花錢用的那些卡，有一半是公司的卡。我一直沒好意思說，因?yàn)槲也幌胱尠蛛y過。但現(xiàn)在爸病了，公司不能沒人管，這筆賬必須算清楚。
我說你說什么？
他說念念，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從小不管錢的事，可能分不清哪張卡是公司的哪張卡是自己的。但這些賬是實(shí)打?qū)嵉?，每一筆都有刷卡記錄。
我說那些卡是你給我的。
他說對，是我給你的，因?yàn)槟阋梦揖徒o了。是我的錯(cuò)，我太慣著你了。
你聽聽。
你聽聽他這話說的。
是我給你的，是我太慣著你了。
他先把自己摘干凈了。
他是那個(gè)心疼老婆、無條件寵愛老婆、被老婆的揮霍搞得苦不堪言卻一直默默忍受的好丈夫。
而我是那個(gè)不知好歹、瘋狂敗家、掏空公司的敗家娘們。
我二叔先開口了。
蘇建民站起來，看著我，說念念，這是真的？
我說二叔，我不知道那些是公司的卡，他給我的時(shí)候沒說過。
李明軒說，念念，卡面上印著公司名字的，你沒看到嗎？
我被他問住了。
說實(shí)話，我真沒看過。他遞給我卡，我就拿著刷了。誰買東西的時(shí)候會翻過來看卡上印了什么字？
可這話我說不出口。
說出來更顯得我敗家不懂事。
大姑在旁邊搖頭，說念念啊，**辛辛苦苦掙的錢，你怎么能這么造。
我爸的一個(gè)老朋友，姓趙的趙叔，坐在角落里抽了口氣，說建國要是知道了，不得氣死。
我媽終于說話了，聲音在發(fā)抖。她說明軒，你這些話怎么不早說，你早說我們也能管管她。
李明軒低著頭，說媽，我說不出口。我怕影響家庭和睦。我一直想著，大不了我多干點(diǎn)，把這些錢補(bǔ)回來。但現(xiàn)在爸住院了，公司賬上資金緊張，我怕影響公司運(yùn)轉(zhuǎn)。
我媽當(dāng)場就哭了。
她抓著李明軒的手說，好孩子，難為你了。
我站在病房里，被一屋子人看著。
沒有一個(gè)人問我一句，你的說法是什么。
沒有一個(gè)人說一句，這件事是不是有別的內(nèi)情。
所有人看著我的眼神，都像看一個(gè)敗家子。
我看了一眼我爸。他躺在病床上，氧氣面罩蓋著半張臉，眼睛閉著，什么都不知道。
他要是醒著，會不會替我說一句話？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這間病房里，我一個(gè)幫手都沒有。
李明軒把本子合上，語氣變得很誠懇。
他說，我說這些不是要怪念念，我是想跟大家商量一下爸住院期間公司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