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chǎn)后第八天。
我數(shù)了數(shù)墻角的空泡面桶——十五個。
婆婆說月子不用那么嬌氣，她當(dāng)年喝涼水都挺過來了。
我沒哭，沒鬧，甚至沒吵。
我拿起手機，對著那碗冒著廉價調(diào)料味的泡面，按下了錄像鍵。
發(fā)完家族群的那一刻，我笑了。
當(dāng)晚，老公的電話被打爆。
第二天一早，婆婆打開門，門口烏泱泱站了一群人。
大伯母開口第一句話，婆婆的臉，當(dāng)場就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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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窗簾拉得嚴(yán)實。
七月的日頭毒，光從布簾縫隙里擠進(jìn)來一道，正好劈在床頭那碗泡面上。
紅燒牛肉味。
姜念溪靠著床頭，看那碗泡面看了整整三分鐘。面餅泡得發(fā)脹，湯面飄著一層油花，調(diào)料包的紅油在碗邊凝出一圈印子。
旁邊的嬰兒床里，出生八天的賀小魚嘴巴一*一*的，睡得正香。
姜念溪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睡衣上有奶漬，頭發(fā)油得能炒菜，剖腹產(chǎn)的刀口還在隱隱地扯著疼。她抬手揉了揉太陽穴，指尖碰到自己的顴骨——瘦了，硌手。
"念溪啊，趁熱吃。"
門被推開一條縫，錢桂芳探進(jìn)半個腦袋，圍裙都沒系，拖鞋趿拉著，手里攥著電視遙控器?？蛷d那頭傳來電視劇的聲音，正播到婆媳**的橋段，***激昂澎湃。
錢桂芳往碗里努了努嘴："我特意給你加了個蛋。"
姜念溪視線落在碗里。
一個荷包蛋，煎得焦黑，邊緣卷曲，像一片燒焦的樹葉浮在紅油湯面上。
"媽。"姜念溪喊了一聲。
"嗯？"
"我想喝點湯。"
錢桂芳拖鞋頓了一下，皺起眉頭："湯？又要折騰，我忙了一上午了。泡面里有湯啊，那不叫湯？"
她指了指碗，理直氣壯："我當(dāng)年坐月子那會兒，**出差，我一個人帶孩子，喝的涼水，吃的饅頭，不也把你老公養(yǎng)到一米八？現(xiàn)在的年輕人就是矯情。"
這段話，姜念溪已經(jīng)聽了八天了。
第一天聽的時候，她還試圖爭辯。
第三天的時候，她學(xué)會了沉默。
到了第八天——
她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假笑，是那種忽然想通了什么事情之后，從心底冒上來的、輕飄飄的笑。
錢桂芳被這笑弄得一愣："你笑什么？"
"沒什么。"姜念溪端起泡面，低頭喝了一口湯。
咸。
咸得舌根發(fā)苦。
錢桂芳嘟囔了一句"***"，轉(zhuǎn)身出去了，客廳里電視的聲音拔高了兩個檔。
姜念溪等腳步聲走遠(yuǎn)，放下碗。
她拉開床頭柜的抽屜，翻出手機。
屏幕亮起來，微信消息欄安安靜靜的。老公賀硯舟的頭像灰著，最后一條消息停在三天前——"媽說她會照顧你，我這邊項目忙，月底回。"
姜念溪把手機翻轉(zhuǎn)過來，打開攝像頭。
鏡頭對準(zhǔn)了那碗泡面。
她調(diào)了調(diào)角度，讓光從簾縫里正好打在碗上。紅油湯面、焦黑的荷包蛋、泡到變形的面餅。然后她把鏡頭慢慢移向墻角——
十五個空桶。
統(tǒng)一紅燒牛肉味、康師傅酸菜味、今麥郎香辣味……五顏六色，整整齊齊碼在墻根，像某種行為藝術(shù)。
她沒有特意擺過，那都是每天吃完隨手?jǐn)R的，八天下來，自然就壘成了一座小山。
姜念溪把鏡頭轉(zhuǎn)向自己。
素顏，浮腫消了一大半，但臉頰凹進(jìn)去，顴骨突出，嘴唇干裂。她對著鏡頭沒有哭，也沒有特意做表情，就那么安安靜靜地看著。
然后她開口了。
聲音不大，帶著產(chǎn)后特有的那種沙啞的虛弱感。
"第八天了。剖腹產(chǎn)第八天。"
她把鏡頭對準(zhǔn)碗："這是我今天的午飯。泡面，紅燒牛肉味。加了個蛋，煎糊了的。"
鏡頭掃過墻角的空桶："八天，十五碗。早上一碗，中午一碗。有時候晚上再加一碗，看婆婆心情。"
她把鏡頭收回來，對準(zhǔn)自己的臉。
"媽說，她當(dāng)年坐月子喝涼水。說我矯情。"
停頓。
"我不矯情。我就是想問問——"
她微微歪了一下頭。
"各位長輩們，這個月子，正常嗎？"
錄完了。
一分四十二秒。
姜念溪把視頻看了一遍，沒有加濾鏡，沒有配樂，也沒有剪輯。就那么原原本本，粗糙，真實，像一段監(jiān)控錄像。
她打開微信。
翻到一個群——"賀家大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