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疑惑。
然后是愣住。
然后是瞳孔放大。
再然后——
手機從她手里掉了。
砸在盤子上，彈了一下，翻了個面朝上。
屏幕上的照片，正好被旁邊的二姨看見。
二姨手里的筷子掉了。
連鎖反應開始了。
大姨站了起來。
三舅的老婆捂住了嘴。
宋家宗親群里有個大伯，把手機遞給旁邊的老伴看。
老伴看完，茶水直接噴在了前面那桌人的后腦勺上。
三百多號人。
此刻宴會廳里唯一的聲音，就是手機消息提示音。
和抽氣聲。
宋嘉還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她站在第三桌旁邊，看著所有人掏手機，臉上還掛著笑。
"怎么了？都看什么呢——"
陳旭先反應過來的。
因為他也在群里。
他點開消息的時候，臉色從正常變成慘白，大概用了零點五秒。
"宋嘉！"他聲音都劈了，"你看看群——"
宋嘉掏出手機。
點開。
我看著她的臉。
笑容消失了。
血色消失了。
她抬頭看我。
眼睛里全是不敢置信。
"許衍……你——"
"我怎么了？"
我把話筒湊近嘴邊。
音響系統(tǒng)今天調(diào)得很好。
趙玉蘭親自**的。
音質(zhì)清晰，音量夠大，三樓宴會廳每個角落都聽得一清二楚。
"各位叔叔阿姨，爺爺奶奶，大家好。"
我清了清嗓子。
"今天本來是我跟宋嘉的訂婚宴。但剛才大家也看到了，我辛辛苦苦攢了三年的十萬塊改口費，我的未婚妻當著你們所有人的面，塞給了她的——"
我頓了一下。
"男閨蜜。"
這三個字我咬得很重。
音響把每一個音節(jié)都放大了。
宴會廳里安靜得能聽見空調(diào)的嗡嗡聲。
"所以我覺得，與其讓大家蒙在鼓里吃完這頓飯回家，不如讓大家看看，他們到底是什么樣的好朋友。"
趙玉蘭"噌"地站了起來。
椅子往后一滑，撞到后面那桌。
"許衍！你瘋了！"
"趙阿姨，我沒瘋。"
我看著她。
"我只是覺得，你花了兩個小時安排桌位，把我爸媽安排在第十九桌靠廁所的位置，我怎么著也得回報你點什么。"
趙玉蘭的嘴張了張。
沒說出話。
因為全場的目光都轉(zhuǎn)向了第十九桌。
我媽低著頭，紙巾已經(jīng)揉爛了。
我爸坐在那里，一動不動，盯著桌上那杯涼透的茶。
角落里。
靠廁所。
三百多號人看著那個位置，再看看第三桌陳旭的位置。
不用我說什么。
大家心里都有一桿秤。
宋嘉沖上臺來。
她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掐進肉里。
"許衍，你把那些東西**！**！"
她聲音在發(fā)抖。
眼淚已經(jīng)下來了。
"你答應過我的，你說你不會——"
"我答應過你什么？"
我看著她。
"我從來沒答應過你什么，宋嘉。是你自己覺得我好說話。"
"你——"
"三月十七號，錦程大酒店817房間。"
我沒用話筒說這句。
但我的音量夠大。
"你說你去閨蜜家打麻將。我信了。"
"四月初九，你說你加班。我給你送了夜宵，你手機關機。我在你公司樓下等了兩個小時。"
"五月二十號，你說你發(fā)燒。我打車去藥店買藥送到你家，**說你一早就出門了。"
我一句一句說。
每一句都平靜。
但宋嘉的臉色一句比一句白。
"我那時候就起疑了。但我沒查。你知道為什么嗎？"
她沒說話。
"因為我覺得我們處了三年，你不至于。"
我笑了一下。
"后來我發(fā)現(xiàn)——你至于。"
全場鴉雀無聲。
趙玉蘭扶著桌沿，臉色鐵青。
宋國棟坐在原位，雙手捂住了臉。
陳旭站起來了。
他想走。
但他坐在第三桌——被宋家親戚團團圍住。
大姨攔住了他的路。
"你就是陳旭？"
大姨的聲音不大，但帶著那種中年婦女特有的殺傷力。
"我閨女的同學群里都在轉(zhuǎn)——你跟嘉嘉的照片，是不是你？"
陳旭的嘴唇抖了一下。
"阿姨，這是誤會，我跟嘉嘉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穿浴袍合照？"
三舅的聲音從后面?zhèn)鱽怼?br>重，沉，帶著中年男人特有的壓迫感。
"小伙子，你當我們宋家人眼瞎？"
陳旭的額頭滲出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