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樓加固------------------------------------------：小樓加固，江辰被敲擊聲吵醒。。是有節(jié)奏的金屬敲擊——鐵錘敲石頭的聲音，從北面棚戶區(qū)方向傳來。李楠已經(jīng)從床上翻起來，鐵管握在手里?！坝謥?？不像活尸?；钍粫缅N子。”，在一堵破墻后面探出半個頭。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正蹲在塌了半邊的磚房里，用錘子敲打一個變了形的鐵皮柜子，試圖把合頁拆下來。身上穿著褪了色的迷彩工裝，頭上戴了頂老式藤編安全帽。旁邊放著一個工具箱，蓋子打開，里面的扳手、鉗子、鐵絲、釘子碼得整整齊齊。工具箱旁邊還有兩只編織袋，鼓鼓囊囊的。。這人身上有一種他熟悉的氣質(zhì)——工地上那些干了一輩子的老領(lǐng)班身上都有的那種氣質(zhì)：做事有條理，不急不躁，每一步都踩在正確的位置上，多余的動作一個都沒有?！皠e動?！苯綇膲笞叱鰜?，射殺槍指地，保持安全距離，“你是誰？”，轉(zhuǎn)過頭。臉上皺紋不少，但眼神很沉穩(wěn)，沒有被嚇到，也沒有敵意。他慢慢把錘子放下，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靶諒?，工地上都叫我張叔。在這附近躲了好幾天了。躲在哪？”：“那邊有個半地下室，之前是工地的工具庫房，末日那天我在里面清點材料，門一關(guān)就沒出來過。這幾天靠庫房里的水和干糧撐著，今天出來找點工具，想加固一下我那地方?！薄Ｃ恳话寻馐侄疾吝^，沒有銹跡。這是一個愛惜工具的人。“你一個人？還有誰啊，工地上其他人都跑了?！睆埵宓恼Z氣里沒有自憐，只是在陳述事實，“你們幾個人？”
“四個?！?br>“有吃的嗎？”
這個問題問得太直接，江辰還沒回答，李楠已經(jīng)從后面跟上來聽見了最后幾個字。
“有?！崩铋獡尨?，“但不能白給?！?br>張叔居然笑了：“年輕人，我沒說要白拿。我會干活。你們收留我，我?guī)湍銈兏苫睢２皇樟?，我繼續(xù)待地下室。各走各的，不拖不欠?！?br>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就像在工地上跟包工頭談工錢，實在，不繞彎子。
江辰和這個老領(lǐng)班對視了幾秒。五十歲，工地出身，懂搭建、生火、野外生存，單獨在末日活了七天，精神頭穩(wěn)定，沒有恐慌也沒有戾氣。這不是末世里會遇到的幸存者——更像是老天爺給他派來的顧問。
“先跟我們回去看看。要不要留，互相看看再說?！?br>張叔二話不說，拎起工具箱和編織袋就跟著走了。到了小樓，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把房子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他看的不是外觀，是結(jié)構(gòu)。
“加固得還行。誰做的？”
“我?！?br>“你以前干過工地？”
“裝修技工，七年。”
“難怪。樓梯口那道障礙門，焊得不錯。”他想了想，又說，“但是觀察口的分布有死角。北面那個開得偏了，現(xiàn)在的位置左前方有棵枯樹的枝干遮擋。如果來人是貼著墻角摸過來，你在樓上看不見。”
周明在旁邊猛抬頭：“您也懂這個？”
“我在工地上當(dāng)了大半輩子領(lǐng)班，看圖紙、布監(jiān)控、架探頭，這些是基本功。”張叔說，“你們這房子加固得不錯，但還有幾處可以改進(jìn)。比如——”他指了指二樓的窗戶，“木條釘?shù)煤芙Y(jié)實，但如果有人從外面撬，木條會崩。應(yīng)該在外側(cè)加一層鐵絲網(wǎng)，材料那邊棚戶區(qū)拆遷工地上就有。還有屋頂，現(xiàn)在樓上沒設(shè)觀察哨，應(yīng)該在屋角搭個簡易平臺。院子里的雜物堆太多，遮擋視線，也給活尸提供了掩體，應(yīng)該清理掉。”
張叔一口氣說了四五條，條條在理。
江辰站在旁邊，聽著，沒說話。他有好幾年沒聽人指點他干活了。在裝修公司，他是技術(shù)骨干，設(shè)計部的圖紙拿到他手里一眼就能看出毛病，沒人敢指點他。但此刻，這個老領(lǐng)班說的話，每一句都讓他想起當(dāng)年剛?cè)胄袝r帶他的師父老陳。
“您留下吧?！?br>張叔看看他：“不再互相看看了？”
“已經(jīng)看完了。您說的問題都是真的。能看出來的人留下來，對我們有用?！?br>張叔臉上的表情松了。這種交流方式，他理解。
“行。我把工具歸置一下，下午就開始弄?！?br>下午，張叔帶著李楠跑了一趟棚戶區(qū)拆遷工地，拖回來整整一平板車的建材——鐵絲網(wǎng)、鋼管、膨脹螺栓。
“這也太多了！”李楠一邊推車一邊喘，“咱們又不是蓋城堡，犯得著嗎？”
“來都來了嘛，”張叔笑呵呵地說，“材料這東西，有備無患。今天用不完，明天也許就用上了。”
二樓窗口外側(cè)加裝了鐵絲網(wǎng)，用射釘槍固定在窗框外的磚墻上；屋頂搭了正式觀察臺——鋼管焊架子，架上鋪木板，四周焊護(hù)欄，視野覆蓋周邊八百米范圍；院子里的雜物全部清空，碎磚頭鋪在周圍當(dāng)障礙帶，人走在上面會發(fā)出聲響。
“碎磚鋪在周圍，人踩上去會有聲響，”張叔解釋說，“晚上就算看不清，聽也能聽見。比什么警報器都管用。”
晚飯時間，五人圍坐在一起。今天的伙食比前幾天好了很多——八寶粥熱了兩罐，午餐肉切成薄片每人分幾片，餅干掰碎了泡熱水當(dāng)粥喝。雖然還是不飽，但至少有了“吃飯”的感覺，不只是往肚子里塞東西。
溫冉給大家分飯時，張叔把自己那片午餐肉悄悄放在了溫冉碗里。
“年紀(jì)大了，吃不了太多肉?！?br>溫冉愣了一下，想夾回去，但張叔已經(jīng)端起碗走了。李楠看見了，沖江辰擠擠眼。江辰?jīng)]說什么，只是把自己那片午餐肉夾了一半給張叔，理由是“年紀(jì)大才需要多補蛋白質(zhì)”。張叔推了兩下，最后還是接了。
“講個以前工地上的事吧?！崩铋?*手，一臉期待。
“工地上的事有什么好講的。”
“講嘛，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張叔拗不過，講了一件前幾年在南方蓋大橋時的事。橋墩澆筑的時候發(fā)現(xiàn)地基底下有條暗河，圖紙上根本沒標(biāo)，所有人都傻了。停工等設(shè)計院改方案，一等就是一個多月。那一個多月里，他帶著工人們天天在工地上干零活，除草、清淤、修路，什么都干。后來新圖紙下來了，橋墩位置挪了十五米，之前打的樁全廢了，要重來。
“那不得氣死？”李楠說。
“氣有什么用？日子還得過?！睆埵搴攘艘豢诠揞^湯，“后來大橋通車，誰還記得橋墩挪過十五米？都忘了。人吶，不管遇到什么事，日子還得過?！?br>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淡，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但在座的人都聽懂了。末日也是一樣。不管外面變成什么樣，只要還有一口氣，就要想辦法過下去。
晚上臨睡前，江辰在天臺上值夜。張叔爬上來，端著一個搪瓷缸子，里面是溫冉剛燒開的熱水。
“你這幾個隊友，都還不錯?！睆埵彘_口。
“怎么說？”
“那姑娘，做事細(xì)心，話不多但心里有數(shù)。那大個子，莽是莽了點，但能打還聽指揮。那眼鏡小子，腦子好使，說話怪里怪氣但都在點子上?！睆埵孱D了頓，“還有你——能在末日頭幾天就拉起一支隊伍，還能讓人心甘情愿跟著你，不容易。”
“我沒拉。他們自己湊過來的?！?br>“那就更不容易了。讓人主動湊過來，比讓人聽話更難。說明你這個人靠得住?！?br>江辰?jīng)]有接這個話。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靠得住，只知道自己做了每一個當(dāng)下必須做的決定，僅此而已。
沉默了一會兒，江辰問：“張叔，你說，外面還有多少人活著？”
張叔想了想，說：“說不好。但我覺得，能活到現(xiàn)在的，都是有本事的人。像你這樣，會蓋房子。像小李那樣，能打。像小溫那樣，懂醫(yī)。像小周那樣，會算。還有像我這樣，活了五十多年，什么苦都吃過，什么活都干過，沒那么容易被這個世界弄死?！?br>他頓了頓，又說：“但只要人還活著，就得抱團。一個人再有本事，也撐不了多久?！?br>江辰想了一會兒，覺得確實是這個道理。
張叔的編織袋里除了工具，還有兩包種子。包裝袋上寫著“冬小麥·抗旱品種”。他把種子放在公共物資區(qū)最干燥的角落，用油紙包了一層又一層。
“春天要是能種下去，”他說，“明年這個時候，就不用出去搜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