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婚禮前三天，準(zhǔn)女婿打電話來，說**要把茶禮加到三十萬。
“媽，阿朗家就這么一個兒子，我嫁過去，總不能讓他們親戚看輕我。”
“王阿姨說了，這筆錢只是走個過場，婚后還是會拿出來幫我們開店，你別想太多。”
我握著手機(jī)，廚房里的鹵湯還在翻泡。
鍋沿冒出的熱氣撲在臉上，我沒說話。
女兒的聲音很快急了。
“媽，你不會不同意吧？你是不是覺得他家沒給房子，就不想讓我嫁了？”
“你怎么這么小氣？王阿姨比你大方多了，她說女人嫁人要體面，不能讓婆家丟臉?！?br>我笑了一聲。
原來臨到婚前把茶禮從六萬六改成三十萬，是體面。
我賣掉半條街夜市攤位給她租婚房、買金鐲、辦酒席，是小氣。
既然她嫌我小氣，這次我就不花這筆錢了。
我關(guān)掉爐火，把裝著三十萬的布包塞進(jìn)行李箱，提著鑰匙回了鎮(zhèn)上的老灶房。
電話掛斷后，江晚連續(xù)打了十二個電話。
我一個都沒接。
最后她發(fā)來一條語音。
“媽，你到底要我怎么樣？我都要結(jié)婚了，你非要在這個時候**我嗎？”
我把手機(jī)放在案板上，聽著那句**我，手里的刀停在半空。
這些年，到底是誰逼誰？
沒過半分鐘，電話又響了。
這次我接了。
江晚沒等我開口，哭腔就砸了過來。
“媽，你是不是故意讓我難堪？明天阿朗爸媽要來家里吃飯，你現(xiàn)在鬧失蹤，叫我怎么跟他們解釋？”
“三十萬又不是很多，他們家不是不給我們，是讓你先拿出來擺個樣子?！?br>“你在夜市賣了二十年鹵味，手里不可能沒錢。你別再裝窮了。”
我看著灶臺上那口用了十七年的鐵鍋。
鍋底有一道裂紋，是江晚高中發(fā)燒那晚，我抱著她去診所，急得忘了關(guān)火，回來時鍋燒裂了。
我后來沒舍得換。
“三十萬不是很多？”
我的聲音聽上去連自己都陌生。
“你大學(xué)學(xué)費，考證培訓(xùn)，畢業(yè)后開花店虧掉的十六萬，哪一樣不是我補(bǔ)的？”
“你結(jié)婚這半年，婚紗、酒店、金飾、婚房押金，我花了多少你心里沒數(shù)？”
江晚立刻打斷我。
“你又來了。誰家媽媽不為女兒操心？你別總把這些掛嘴邊，好像我欠了你?！?br>“我只要這一次。等我嫁過去，阿朗家店鋪給我管，我以后自然會孝順你。”
電話那邊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晚晚，別哭。阿姨要是真不愿意，這婚咱們再說?！?br>江晚壓低了聲音哄他。
“阿朗，你別這樣，我媽就是脾氣倔?！?br>我聽著他們一唱一和，心口像被熱油燙了一下。
江晚又對我說：“媽，明天中午十二點，把你最拿手的八寶鴨、醬牛肉、紅燒蹄髈都做好。王阿姨嘴挑，你別用便宜料。”
“茶禮的卡也準(zhǔn)備好，別讓我在他們家親戚面前抬不起頭?！?br>她說完就掛了。
手機(jī)屏幕暗下去，我在廚房站了很久。
丈夫走得早，我一個人把江晚拉扯大。
她三歲那年冬天，攤位被**趕，我背著她和兩桶鹵湯在雨里跑，湯灑了一路，燙得腿上起泡。
她上小學(xué)，嫌我身上有油煙味，不讓我去家長會。
我就每次洗三遍澡，換上新買的襯衫，站在教室最后面。
她上大學(xué)，說同學(xué)都用好手機(jī)。
我把準(zhǔn)備換冰柜的錢拿出來，給她買了最新款。
她畢業(yè)要開花店，我勸她先找份工作。
她說我沒見識，一輩子只會守灶臺。
后來花店虧了，她抱著我哭，說自己錯了。
我給她還債，把夜市最好的攤位轉(zhuǎn)了出去。
半年前她說要結(jié)婚，我只問了一句，對方人品怎么樣。
她說：“媽，你別總用窮人的眼光看人家?！?br>我那時沒反駁。
我以為孩子長大了，尖利一點也沒關(guān)系。
可現(xiàn)在她為了一個臨時加價的婆家，把我多年的辛苦說成裝窮。
我抹干案板上的水，回房收拾了幾件舊衣服。
床底鐵盒里，有我準(zhǔn)備給她的***。
三十萬，是我賣掉老街灶房旁邊那間小倉庫換來的。
原本六萬六茶禮，剩下的我打算給她做婚后急用錢。
現(xiàn)在這錢不急著給她了。
我把鐵盒鎖好，天不亮就提著行李去了鎮(zhèn)上。
鎮(zhèn)上的老灶房在后街，門口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