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響了三聲就掛了。
我看了一眼來電歸屬地，是省城的號碼。
上輩子，這個號碼也打過來過，我當時正在被養(yǎng)母逼著試嫁衣，根本沒接到。后來那個號碼就再沒打過了。
我一直不知道那個電話是誰打的，想說什么。
這輩子，我把這個號碼存了下來，沒回撥，但記在了本子上。
來不及多想，養(yǎng)母已經(jīng)在樓下喊。
"微微，快下來，你今天去鎮(zhèn)上把頭發(fā)修一修，過兩天王媒婆帶你去見陸家那小子。別給我丟人。"
話是對我說的，但她看著我的眼神里，全是無所謂。
她的重心不在我身上，她忙著給巧巧張羅。
巧巧今天穿了一條新買的粉色碎花裙，頭發(fā)在鎮(zhèn)上最貴的理發(fā)店做了造型，指甲也涂了新的顏色，整個人打扮得跟要上臺領獎似的。
因為今天下午，周天賜要來家里"看看"。
養(yǎng)母提前三天就開始準備，堂屋的茶幾上擺了進口水果，煙灰缸換了新的，連門口的鞋墊都鋪了一塊新的。
巧巧站在穿衣鏡前，轉了個圈，滿意地揚著下巴。
看見我從樓梯上下來，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舊棉布衫，她的嘴角往上一翹。
"姐，你去見陸家那個窮書生，穿成這樣就差不多了，反正人家也窮，太好看了人家還以為你圖他什么呢。"
林浩靠在沙發(fā)上打游戲，頭也沒抬："就是，別穿太好，萬一人家覺得養(yǎng)不起你，親事黃了，媽還得再給你張羅。"
外婆坐在搖椅上，*著茶，撩起眼皮掃了我一眼："微微，你那件舊棉襖領子上有個洞，縫一縫再去，別讓人家看了笑話，以為我們林家連件像樣的衣裳都拿不出來。"
我應了一聲，沒說別的，轉身去拿針線。
路過巧巧身邊的時候，她突然伸手拽住我的衣角，把我往旁邊一拉，自己占到了穿衣鏡正中間。
"別擋著我，今天周少爺來，我得好好準備。"
她甩了甩頭發(fā)，對著鏡子里的自己露出了一個嬌媚的笑，"姐，你說我今天好不好看？"
我看著她臉上那股志得意滿的勁兒，和上輩子她嫁進陸家之后回娘家時的表情，一模一樣。
只不過上輩子她得意的是嫁了個好男人。
這輩子她得意的，是嫁了個"有礦的少爺"。
"好看。"我對她笑了笑，語氣平平的，"你今天肯定能讓周少爺滿意。"
巧巧高興了，仰著頭走了。
她不知道周天賜喝醉酒之后，最喜歡打的就是臉。
下午兩點，周天賜果然來了。
開了一輛黑色的越野車，車身擦得锃亮，后座扔了兩條煙和一箱酒，排場確實大。
他穿了件黑色的皮夾克，頭發(fā)打了發(fā)膠，戴了一塊金燦燦的手表，笑的時候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看著確實像個有錢的少爺。
養(yǎng)母在門口迎著，臉上的笑都快裂開了，拉著巧巧的手往前推："天賜，這是我家巧巧，你看看，多水靈。"
周天賜的目光在巧巧身上轉了一圈，點了點頭："不錯，長得挺好看。趙姨放心，巧巧嫁過來，我不會虧待她。"
巧巧臉紅了，低著頭，一副小鳥依人的樣子。
我站在屋子拐角，抱著一盆剛洗完的衣服，安安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周天賜的目光掃過來的時候，在我身上停了一瞬。
那個眼神，我太熟悉了。
上輩子，他第一次見我的時候也是這個眼神。像在看一件貨物，估量著值多少錢，耐不耐用。
我趕緊低下頭，抱著衣服盆，腳步加快，繞到了后院去。
身后傳來養(yǎng)母的聲音："那是微微，我養(yǎng)女，不用管她，粗手笨腳的，上不了臺面。"
周天賜哈哈一笑："趙姨客氣了，我就看上巧巧了，其他人我不關心。"
巧巧嬌嗔了一聲："你說話真不好聽。"
"好聽不好聽，嫁過來就知道了。"
我在后院把衣服一件件晾上竹竿，聽著前面的歡聲笑語，手里擰著一件濕衣裳，擰得水直往下淌。
周天賜，你上輩子對我做過的事，這輩子一件不差地給巧巧準備著吧。
我沒有恨巧巧。
我只是不攔著了。
晚上，養(yǎng)母破天荒地從鎮(zhèn)上買了排骨回來，說要慶祝巧巧的好事。
一桌子菜擺了六個盤，排骨燉在最中間。
巧巧坐在養(yǎng)母旁邊，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