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紙**書被拍在餐桌上的那個傍晚，廚房里燉著林嬌嬌最愛喝的烏雞湯，滿屋子都是那股膩人的藥膳味。
媽媽把**書推到我面前，鏡片后面的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個外人。
"林歲歲，**妹身體不好受不了高考的苦，這個保送名額你必須讓給她。"
爸爸坐在沙發(fā)上敲著扶手，從頭到尾沒看過我一眼。
"反正你成績好，自己考也能上。做姐姐的，別那么自私。"
林嬌嬌站在走廊拐角，手捂著胸口，面色蒼白地喘氣，像是隨時都會倒下去。
可她垂下去的睫毛底下，嘴角有一個很淺很淺的弧度。
我看著那份**書，拿起筆，平靜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們不知道，就在三天前，一封從大洋彼岸寄來的錄取通知書，已經(jīng)安靜地躺在我書包的夾層里。
這種國內(nèi)普通大學的保送名額，我早就不需要了。
我在**書的簽名欄寫完最后一筆，把圓珠筆輕輕放回桌面。
媽媽推了推眼鏡框，像是沒想到我會這么痛快，盯著我的臉看了好幾秒。
"簽了？"
"簽了。"
她似乎想找到我臉上的委屈或者憤怒，但什么都沒有。
我的表情很平。
林嬌嬌從走廊拐角走出來，腳步虛浮，一手扶著墻，一手還捂著胸口。
"姐姐，對不起，是我太沒用了，我身體不爭氣，讓你為難了。"
她聲音又輕又軟，帶著微微的氣喘。
爸爸立刻放下茶杯站起來扶住她："別亂說，這本來就是一家人互相照應的事。你姐成績好，讓一下怎么了？"
媽媽也走過去摸了摸林嬌嬌的額頭："你臉色又不好了，快去躺著，湯馬上好。"
林嬌嬌被兩個人攙著往她的房間走。
經(jīng)過我身邊的時候，她垂著頭，用只有我聽得到的音量說了一句話。
"姐，我就知道你最心軟了。"
她抬起頭的瞬間沖我笑了一下，那表情干凈利落，沒有一絲病態(tài)。
我沒有回應，轉(zhuǎn)身去收拾自己的書包。
從我八歲那年林嬌嬌被領(lǐng)進這個家開始，我讓出去的東西太多了。
我的單人房間。讓了。因為她"身體不好需要安靜養(yǎng)病"，我搬去了隔壁那間朝北的雜物間。
我的鋼琴課。讓了。因為她"也想學，可是家里供不起兩個孩子"，我放下了練了四年的琴。
每年暑假的夏令營名額。讓了。因為她"第一次來這個家，需要更多關(guān)愛"。
我的成績、我的獎狀、我的競賽證書，掛在客廳墻上的時間從來不超過一周。
因為林嬌嬌看到會"自卑"，會"難過"，會"犯病"。
這些我都習慣了。
現(xiàn)在他們要我把保送名額讓出去，我也沒覺得意外。
只是無所謂了。
書包夾層里那封信的存在，像是一塊沉默的壓艙石，讓我在這個家的一切委屈都變得很輕，輕到幾乎不存在。
我背著包回到那間朝北的小屋，把門關(guān)上。
窗外已經(jīng)黑了，路燈的光透過百葉窗在地面投下細長的影子。
我打開臺燈，攤開一本全英文的數(shù)學集訓教材，開始做題。
屋外傳來媽媽給林嬌嬌盛湯的聲音，還有林嬌嬌撒嬌說"太燙了"的輕笑。
爸爸在說："以后保送的事定了，你就安安心心準備入學材料，什么都不用愁。"
我翻過一頁紙，筆尖落在下一道積分題上。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許棉發(fā)來的消息："你簽了？你真簽了？林歲歲你瘋了嗎！那是你拿命換來的保送名額！"
我把手機翻了個面，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沒有回復。
第二天到學校，班主任在走廊上攔住了我。
"林歲歲，教務(wù)處那邊說你提交了放棄保送的**，是真的？"
他手里拿著一份文件，表情又是焦急又是困惑。
"陳老師，是真的。"
陳志遠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回去，鏡片后面的目光有些復雜。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你放棄了，這個名額就會順延給候補的學生。"
"我知道。"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么，最后只是用力按了幾下手里的筆帽。
咔嗒。咔嗒。咔嗒。
"你的情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