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
"有意思，"他說，"全府上下一百多號人，你是第一個敢跟本王說實話的。"
輪椅碾動了，往前推了兩步，離我更近了些。
"沈知夏，"他念我的名字，像是在品什么東西的味道，"你的眼睛，是怎么瞎的？"
這個問題我被人問過很多次，答案永遠一樣。
"三歲那年發(fā)高燒，燒壞了。"
"是嗎。"他這兩個字的尾音往上挑了挑，像是不信，又像是不在乎真假。
輪椅碾動的聲音遠去了。
我松了口氣，重新去拎水桶。手心里全是汗。
半個月過去了。
我在柴房里的日子出奇地平靜。每天有人送飯，雖然簡陋但頓頓不缺。沒人來打我，沒人讓我干活。
反而比在沈家好過太多。
在沈家的時候，我每天天不亮就要起來燒水，給沈玉備洗漱的熱水。然后做早飯，打掃院子，喂雞，劈柴。中午要去鋪子幫工，搬貨理賬。雖然眼睛看不見，但我能用算盤，手指記貨架位置比誰都熟。
晚上一家人吃飯的時候我在門外蹲著。等他們吃完了，我去收拾殘羹。
有時候沈玉心情不好，會把我叫去罵一頓，或者讓我跪在院子里兩個時辰。
相比之下，王府的柴房簡直是天堂。
但我知道這不正常。
這一天，送飯的小丫鬟忽然比平時多了一碟菜。是一小碟花生米，用鹽炒過的。
我接過來的時候摸到她的手在發(fā)抖。
"怎么了？"我問。
她猶豫了很久，聲音幾乎聽不見："姐姐，你明天小心些。"
"為什么？"
"王爺，"她咽了口口水，"王爺說明天要帶你去見客。"
我手上的筷子停了。
"見什么客？"
她沒有回答，碎步跑開了。
那天夜里我沒怎么睡著。翻來覆去想"見客"是什么意思。
是讓我像戲臺上的角兒一樣被人看？還是拿我去充門面？或者更糟的，拿我去取樂來客？
想了一夜也想不出來，索性不想了。兵來將擋。
第二天一早，趙管家親自來了。帶了兩個丫鬟，捧著一套衣裳。
"換上。"
我伸手去摸那衣裳。料子滑，涼，是綢緞。針腳細密，繡了暗紋。領(lǐng)口有一圈小小的絨邊。
這是一套很貴的衣服。
"穿這個見客？"我有些不解。
趙管家沒解釋，只說："換好了跟我走。"
丫鬟伺候我換了衣裳，又替我把頭發(fā)簡單挽了挽，插了一支素銀簪。
摸著那簪子的形狀，我想起了被沈婉拿走的翠玉簪。
"走吧。"趙管家在門外催促。
我跟著他穿過夾道，走了很久。腳底下的地面從青磚變成打磨光滑的石板，兩側(cè)有流水的聲音，是假山上的引水。
最后停在一間很大的廳里。我能感覺到頭頂?shù)目臻g很高，四面有風穿堂。
人很多。呼吸聲、衣料摩擦聲、碰杯聲、低語聲，至少二十幾個人。
"跪下。"趙管家按了按我的肩。
我跪下去。
前方十步左右的位置傳來那熟悉的輪椅聲響。
"諸位，"蕭衍的聲音響起來，漫不經(jīng)心的，像在談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小事，"本王前些日子收了個有趣的小東西，今日讓諸位見見。"
廳里的低語聲停了一瞬。
然后有人笑了，是個中年男人渾厚的聲音："王爺這又是哪家的？"
"城西沈家。"蕭衍說，"拿來抵債的。"
"一個瞎丫頭能值幾個錢？"另一個聲音，尖刻，帶笑。
"值不了幾個錢，"蕭衍說，"但有趣。"
我跪在那里，脊背挺直，一聲不吭。
有人走近了我，腳步聲沉重，是個胖子。他繞著我轉(zhuǎn)了一圈，嘖了一聲。
"模樣倒還周正，就是這眼睛，可惜了。"
另一個人也湊過來："眼睛治不了？"
"沈家的人說是三歲燒壞的，"趙管家的聲音在旁邊響起，"怕是治不了。"
"那有什么用？"
"你問王爺去。"
那個胖子又"嘖"了一聲，退回去了。
我從頭到尾一個字沒說。
所有聲音忽然同時安靜了。
那種安靜不是自然的，是被什么東西壓住的。像是廳里所有人同時屏住了呼吸。
然后我聽到了另一個腳步聲。
不是輪椅，是腳步。很輕，但很穩(wěn)。皮靴踩在石板上，一步一步，節(jié)奏不緊不慢。
從正門的方向走進來。
"喲，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