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曼在對面坐下。
"還行，有個新渠道我在跟進(jìn)，說了你也不懂。"**扒了一口粥，忽然抬頭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瘦了？"
"最近忙，吃得少。"
"忙什么？不是跟你說了備貨的事先不動嗎？"
"沒動。就是日常發(fā)貨，年中沖的那批尾貨在**。"
**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吃到一半，他忽然冒出一句："曉曼，你覺得咱們這個店是不是該擴(kuò)一擴(kuò)了？"
林曉曼夾菜的動作沒停："怎么擴(kuò)？"
"我是說公司層面。你看現(xiàn)在就我們幾個人，累死累活的，做不大。我想注冊一個新公司，把品牌做起來，以后搞直播、搞短視頻，不能老守著一個網(wǎng)店。"
"注冊新公司？錢從哪來？"
"這個不用你操心。"**放下筷子，從口袋里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沒點。"我有個朋友愿意投，但他有個條件，新公司的法人不能是你。"
"為什么？"
"因為你沒經(jīng)驗啊，人家投資人看的是團(tuán)隊**。"**說得理直氣壯，"你想想你的簡歷，高中畢業(yè)，潮汕鄉(xiāng)下出來的，在網(wǎng)上賣了幾年衣服。人家憑什么信你？"
林曉曼放下筷子，看著他。
**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移開了視線："我又不是看不起你，我是實話實說。新公司法人寫我的名字，運營還是你負(fù)責(zé)，換湯不換藥，有什么區(qū)別？"
"你那個朋友叫什么？"
"你不認(rèn)識。做投資的，圈子里的人。"
"投多少？"
"這個還在談。"**又把話題岔開了，"你就說同不同意吧。"
林曉曼拿起碗喝了一口粥，白粥已經(jīng)涼了，有點糊嘴。
"我想想。"
"有什么好想的？"**的音量高了一截，"我是你老公，我還能害你不成？這個家，這個店，到底誰說了算？"
"你說了算。"林曉曼的聲音很平。
"那不就得了。"**往椅背上一靠，終于把那根煙點著了，"你啊，就是格局太小。潮汕女人做生意確實能吃苦，但論眼光、論人脈、論社會上那一套，你差得遠(yuǎn)。你不服氣也沒用，外面那些經(jīng)銷商、供應(yīng)商，見著你一個小姑娘誰當(dāng)回事？每次不都是我出面才談下來的？"
林曉曼沒有回話。
她站起來收了碗筷，轉(zhuǎn)身進(jìn)了廚房。
水龍頭嘩嘩地沖著碗碟，蓋住了客廳里**打電話的聲音。
但她還是聽見了兩個字。
"綿綿。"
他壓低了聲音，但掩不住語氣里那種黏糊糊的柔軟。那種語氣，他對林曉曼已經(jīng)很多年沒有用過了。
林曉曼把碗摞好，擦了手，從廚房柜子最底層的儲物盒里摸出一個舊手機(jī)。
那是她以前用的備用機(jī)，里面只存了幾個號碼。
她打開通訊錄，翻到那個"珍"字。
這次，她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曼姐？"對面是一個嗓門很大的女聲，帶著明顯的潮汕口音，"你終于舍得打給我了？我還以為你被那個姓陳的**了，要跟他過一輩子呢。"
"阿珍，我有事想跟你商量。"
"你說。"
"幫我查一個人。蘇綿綿，二十六歲左右，半年前來我們公司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查多深？"
"能查多深查多深。"
"好。給我三天。"
阿珍打回來的時候不是三天后，是第二天上午。
林曉曼正在倉庫里盤貨，看到來電顯示，走到角落接了起來。
"曼姐，你坐穩(wěn)了沒有？"阿珍的聲音跟平時不太一樣，少了那股大大咧咧的勁頭。
"你說。"
"蘇綿綿，原名蘇敏，二十七歲。她之前在省城一家美容院當(dāng)?shù)陠T，去年辭職了。辭職原因不清楚，但我查到她辭職前半個月跟你老公在同一個飯局上出現(xiàn)過。"
林曉曼沒說話。
"還有，你讓我查的那個碧翠園的房子，我有個老鄉(xiāng)在那個售樓部干銷售。她幫我翻了購房合同。曼姐，購房合同上寫的是兩個人的名字。"
"誰和誰。"
"**和蘇敏。共同購房人。首付一百六十萬，已經(jīng)付了。"
一百六十萬。
不是她之前看到的六十萬定金。
是一百六十萬。
林曉曼扶著貨架的手用了點力，指節(jié)硌在鐵架子的棱角上，隔著皮膚能感覺到金屬的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