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取景地的冷風刮得臉生疼，我正頭疼地看著三歲半的兒子用無人機把客戶姑姑的假發(fā)吊在半空中。一轉(zhuǎn)頭，就撞上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陸氏集團的掌門人陸司宴，原本是替他妹妹來送旅拍尾款的，此刻整個人像被定住了，死死盯著那個笑得一臉腹黑的奶團子。小魚仰起臉看了他三秒，轉(zhuǎn)頭沖我喊："媽媽，你錢包里那個男的活了！"陸司宴的臉青了白，白了又青。"蘇黎，"他一步逼過來，聲音發(fā)顫，"帶著我兒子跑了四年，你現(xiàn)在跟我談尾款？"
無人機嗡嗡響著越過頭頂?shù)臅r候，我正蹲在雪地里給客戶調(diào)機位。
"蘇老師！蘇老師你兒子又——"
助理小周的尖叫從身后傳來，我猛一抬頭，就看見一頂棕色卷發(fā)假發(fā)正在三米高的半空中晃蕩。
假發(fā)下面吊著一根透明魚線。
魚線連著我那臺價值兩萬八的航拍無人機。
無人機的遙控器，握在我三歲半的兒子蘇魚手里。
"小魚！"我扔下相機沖過去，"你把那玩意兒放下來！"
小魚歪著腦袋看我，奶聲奶氣："媽媽，那個禿頭阿姨說你窮得買不起無人機，我在證明她說錯了。"
"嗷——我的頭發(fā)！"
一聲殺豬般的嚎叫從右邊傳來。
客戶的姑姑陸錦薇正跳著腳夠那頂假發(fā)，高跟靴在雪地里打滑，整個人像只撲騰的母雞。
"蘇黎！你管管你那個野種！"
我攥緊拳頭，指甲，不對，我手指繃緊。
小魚面無表情地又把無人機升高了半米。
"阿姨，我媽媽說了，罵人要扣錢的。你剛才那句，五百。"
我來不及收拾這個爛攤子，身后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陸錦薇在這兒鬧什么？"
我轉(zhuǎn)身。
一個男人站在三米外。
深灰色大衣，黑色手套，通身的氣場把周圍的雪景都壓下去了三分。
他身后跟著一個拎公文包的助理，還有我那個滿臉心虛的助理小周。
我認識他。
不。我太認識他了。
四年前我從他床上爬起來逃跑的時候，天還沒亮，我只來得及看清他側(cè)臉的輪廓。但那個輪廓我在錢包里的照片上看了四年。
陸司宴。
陸氏集團現(xiàn)任掌門人。
我兒子他親爹。
他還沒看見我。他的視線追著半空中那頂假發(fā)，又落到遙控無人機的小魚身上。
然后他愣住了。
小魚長得像我，但更像他。尤其是那雙眼睛，還有皺眉時眉心那道豎紋，簡直是縮小版復制粘貼。
陸司宴的腳步頓了一下。
小魚也看見他了。
這孩子歪頭看了他三秒鐘，然后把無人機遙控器往我懷里一塞，轉(zhuǎn)身沖他跑過去。
我心跳漏了一拍。
小魚跑到他面前，仰起小臉，從羽絨服口袋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照片。
那是我錢包里那張。
這小兔崽子什么時候偷的。
小魚舉著照片對比了一下陸司宴的臉，然后回頭沖我喊了一句足以讓我社會性死亡的話：
"媽媽！你錢包里那個男的活了！"
整個雪山取景地安靜了三秒。
小周的嘴張成了O型。
陸錦薇停止了跳腳。
陸司宴的助理公文包都掉了。
而陸司宴本人，正以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表情看著我。
那種表情很復雜，像是被人從背后推了一把又不知道該不該摔倒。
"蘇黎。"他開口了。
我扯了一個假笑。"陸總，好巧啊。您是來送尾款的吧？轉(zhuǎn)賬就行，不用親自跑一趟——"
"四年。"
他的聲音很輕。
"你帶著我的兒子跑了四年，現(xiàn)在跟我談尾款？"
小魚還舉著那張照片站在中間，適時補了一刀："媽媽，他認識你呀？那能不能讓他把四年的生活費結(jié)一下？你昨天還說我的奶粉錢快不夠了。"
我閉上了眼。
完了。
徹底完了。
第二章
陸司宴沒有當場發(fā)作。
這是我最怕的情況。當場發(fā)作說明他只是生氣，不發(fā)作說明他在算計。
"先把假發(fā)放下來。"他說。
這句話不是對我說的，是對小魚說的。
小魚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最后看了看半空中那頂假發(fā)。
"不放。"
"為什么？"
"那個禿頭阿姨罵我媽了，我還沒收夠錢。"
陸司宴頓了一下，轉(zhuǎn)頭看向正在原地跳腳的陸錦薇。
"姑姑，你罵什么了？"
陸錦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