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里站了一會兒，然后走向樓梯間。
上了一層。
六樓東區(qū)。
走廊的格局跟五樓一樣。白墻，綠色的門，消毒水的味道。
我經(jīng)過一間間病房，看著門口的名牌。
612。陳雪。
我站在門口。
門關著，但沒關嚴。
門縫里能看到一張病床，上面躺著一個消瘦的年輕女人。光頭，臉色蠟黃，手背上插著針管。
她在睡覺。
床邊的椅子上坐著一個女人，正低頭織毛衣。
我退后一步，看清了那個織毛衣的女人。
是大姨。周美珍。
上周末家庭聚餐里，笑著給我夾菜的那個大姨。
她在這里陪床。
我深吸一口氣，轉(zhuǎn)身走了。
在電梯里，我給方潔發(fā)了條消息："六樓東區(qū)612，幫我留意一下那個病房的來客記錄。"
方潔回了一個"好"字。
回家的路上，我在小區(qū)門口的打印店停了一下。
把手機里那張病歷照片打印了一份，鎖進了臥室抽屜里。
林悅約我喝咖啡。
她是我大學室友，現(xiàn)在在一家律師事務所做行政。不是律師，但在律所待久了，法律意識比一般人強。
"你最近怎么回事？"她攪著咖啡看我，"朋友圈都不發(fā)了，人也瘦了。"
我沒有告訴她全部。只說婆婆生病了，要做骨髓移植，我是配型匹配的供者。
"等等。"林悅放下杯子，"你婆婆白血??？然后你去做配型，還真配上了？"
"對。"
"你跟你婆婆又沒有血緣關系，骨髓能配上？"她皺著眉，"概率這么低的事，真讓你碰上了？"
我沒說話。
"蘇婉，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她盯著我的眼睛。
我低頭喝咖啡。
"有些事我還在確認。"我說，"等我確認了再告訴你。"
林悅不是那種打破砂鍋問到底的人。她點了點頭："行。但你記住，不管什么事，你先保護好自己。"
出了咖啡廳，我在路邊走了一段。
手機響了，是陳浩。
"婉婉，你在哪兒？"
"跟林悅喝咖啡。"
"哦。"他頓了一下，"你什么時候回來？我有點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回來再說。"
到家的時候陳浩坐在客廳，表情很嚴肅。
"怎么了？"我放下包。
"我今天跟我同事吃飯，聊起我**事。"他說，"老王說他一個親戚也是做過骨髓移植的供者，手術前要打促排針，會有點不舒服。"
"嗯，我知道。"
"所以我想，手術前那幾天我請個假，在家陪你。"他站起來走到我面前，"你不用害怕，有我在。"
他伸手**我的臉。
我往后退了半步。
他的手停在半空，笑容有一瞬間的僵硬。
"怎么了？"
"沒什么。"我繞過他去廚房，"做飯了。"
他跟到廚房門口："婉婉，你最近是不是不太對勁？是不是心里有顧慮？手術的事你要是害怕，可以跟我說。"
"沒有。"我從冰箱拿出菜，背對著他，"我就是最近有點累。"
"那你休息，今天我做。"
"不用了，你去忙吧。"
他站了一會兒，轉(zhuǎn)身回了客廳。
切菜的時候，我聽到他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但廚房離客廳不遠，幾個詞還是飄進了耳朵。
"放心吧"。"下周"。"她沒看出來"。
我的刀穩(wěn)穩(wěn)地落在砧板上，黃瓜被切成均勻的薄片。
是啊。
我什么都沒看出來。
我是個安分守己的全職**，每天做飯洗衣等老公回家。哪里懂什么骨髓移植，哪里會懷疑自己的丈夫。
他們把我當傻子。
也對。三年來我一直在演一個傻子。
一個沒有工作、沒有社交、沒有自我的附屬品。
他們覺得安全。
這就夠了。
手術日期定在月底二十六號。
距離手術還有十天的時候，陳浩帶我去了一趟銀行。
"我想在你名下存一筆錢。"他在柜臺前說，"十萬。算是我提前給你的感謝。"
柜員打印了存單遞過來，我簽了名。
出了銀行，他很滿意的樣子。
"婉婉，等手術做完，咱們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