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得很慢，一步三回頭。
"媽，這事回家說。"
"有什么不能說的？"劉桂花提高了聲音，"念芷，我知道你心里有想法。但你想想，志剛是你親小叔子，他要是出了事，你以為志強臉上好看？我們老王家臉上好看？你那個死去的爸要是在天上看著，也不愿意看到自己女婿被人追債追得無路可走吧？"
她把我爸搬出來了。
我手里握著那把稱的塑料殼，指甲陷進掌心。
"**當年開這個店，不就是為了讓你過好日子嗎？現(xiàn)在拿這個店換全家平安，他老人家地下有知，也會點頭的。"
門口進來兩個買醬油的鄰居，聽到這話，互相看了一眼。
我把醬油遞過去，收了錢。那兩個人出門前回了一下頭，眼神里有好奇，有同情。
"媽。"我轉(zhuǎn)過身，看著劉桂花，"我都說了行了。明天去辦。您還有別的事嗎？"
"你別不耐煩。"劉桂花伸出手指點了點我，"我是怕你答應(yīng)了又反悔。你這個人我了解，面上不說，心里一肚子彎彎繞。我告訴你，志強跟馬龍那邊已經(jīng)說好了，明天過戶完就把錢直接轉(zhuǎn)過去。你要是出了什么幺蛾子，人家可不是吃素的。"
她站起來，拎了一提抽紙，兩瓶花生油，往門口走。
"媽，那個沒結(jié)賬。"
"我是你婆婆，拿你幾樣東西還要給錢？"她回頭瞪了我一眼，"念芷，做人別太計較。你這個性子，怪不得志強跟你沒話說。"
她走了?；ㄉ退氖艘黄?，抽紙二十九一提。一百二十五塊錢。
我打開收銀臺下面的賬本，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寫下這筆數(shù)。
李秀芹湊過來，壓低聲音："老板娘，我剛才都聽見了。你真的要賣店？"
"你聽見什么了？"
"你婆婆說的那些話。"李秀芹**手，臉上是真的著急，"這店開了十五年了，**在的時候我就在這干，那會兒你還在上大學。**對我們這些老員工多好，年底多發(fā)一個月工資，生病了還墊醫(yī)藥費。這個店。"她話說到一半停住了，看著我的臉色。
"李姐，先忙吧。"
我回到收銀臺，坐下來，看著門外的街道。陽光很好，來來往往的都是熟面孔。對面五金店的老馬在門口抽煙，朝我點了下頭。隔壁水果攤的王大姐正在給顧客挑蘋果。這條街，我從小走到大。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王志強發(fā)的消息：明天十點，縣中心那個旺鋪中介。別遲到。
我回了一個字：好。
把手機放下，繼續(xù)坐著。來了顧客就收錢找零，沒顧客就看著門外發(fā)呆。
直到打烊。
晚上回到家，王志強不在。桌上留了張紙條：和志剛吃飯，別等我。
我沒吃晚飯，洗了澡，在床上坐著。
打開手機相冊，翻到最底下。一張照片，是我爸臨終前在超市門口拍的。他瘦得脫了相，但笑著，手里還拿著一把雞毛撣子。**是"百姓樂超市"的招牌，那時候霓虹燈管還是全亮的。
我看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七點，我到了超市，比平時還早。
把前一天進的一批方便面上了架，又檢查了冰柜的溫度。臨出門前，我從收銀臺抽屜里拿出一個文件袋，是超市的營業(yè)執(zhí)照和相關(guān)證件，我一直鎖在這里。
打開文件袋，里面的營業(yè)執(zhí)照還在。
可是。
我的手停在半空。
上次放進去的那份房屋租賃合同不見了。超市的門面是租的，原房東去年把房子賣給了一個外地人，新房東跟我續(xù)了三年合同。那份合同，是我租這個店面的唯一憑證。
我翻遍了抽屜、保險柜、后面?zhèn)}庫的文件箱。沒有。
心里有一個念頭慢慢成形。
我撥了王志強的電話。
"什么事？我在開車。"
"我放在店里的那份租賃合同，你拿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什么合同？你東西亂放自己找不著還怪我？"
"這個合同一直放在文件袋里，從來沒動過。"
"那你問問你那個李秀芹，是不是她收拾的時候弄丟了。行了，十點中介那邊見，別遲到。"
他掛了。
我握著手機，站在倉庫里。周圍是碼得整整齊齊的貨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