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的車撞上來的時候，我正在接父親助理的電話。
手機飛出去，膝蓋以下傳來一陣鈍響，比疼痛先到的是金屬刮地的聲音。我倒在地上，左腿褲管已經洇開一片深色，小腿外側有一道翻開的口子，血順著腳踝往鞋里灌。
林晚晚從駕駛座下來，臉是白的，嘴唇抖著說了句什么，我沒聽清。
陸沉比救護車先到。
他蹲下來，一只手按住我的膝蓋，另一只手撿起我的手機，屏幕朝下扣進他掌心。
"別動，出血了。"
"報警。"我說。
"先處理傷口。"他沒看我，偏頭沖林晚晚喊，"晚晚你別哭了，先坐回車里。"
林晚晚站在兩米外，眼淚掉得很整齊，聲音剛好夠旁邊路人聽見："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剎車……剎車踩滑了。"
急診。
護士剪開我左腿褲管的時候，陸沉站在床邊，手還壓著我的膝蓋。不是安撫的力度，是固定。
"我要打電話。"
"等縫完。"
"我爸助理打了好幾個——"
"**那邊有醫(yī)生，你這邊在流血。"他聲音不大，語氣像在哄，但手沒松。
我的手機在他褲兜里，屏幕每隔三十秒亮一次。我數(shù)到第七次的時候，護士開始上麻藥。
林晚晚的助理從急診門口探進半個身子，懷里抱著一個黑色方塊——車載記錄儀的外殼裂了一角。她跟林晚晚對了一下眼神，轉身走了。
我記住了這個動作。
縫針的時候我沒出聲。護士剪下來的那截褲腿扔在托盤邊上，血已經氧化成暗紅色。
"這個幫我單獨裝一下。"我說。
護士愣了一下。
"塑料袋就行，封口的那種。"
她沒問為什么，從抽屜里翻出一個**袋，把染血的布料疊進去。
陸沉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縫完最后一針，我要求開接診時間單。護士在電腦上打了幾行，遞給我一張蓋了章的單據(jù)。接診時間：21:47。
我把單據(jù)折好，放進包里。
三個小時。
我在急診躺了三個小時。
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周恪——我父親的助理，西裝外套不知道丟在哪里，襯衫領口是散的，跑到我床邊的時候喘得說不出整句話。
"沈……沈總他……"
我從床上坐起來。縫合線扯著皮肉，我沒管。
"手術沒下來？"
周恪搖頭。不是那種"還在手術"的搖頭。
"沈總沒等到你簽字。"他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人……沒了。"
急診的白光打在天花板上，嗡嗡響的是日光燈管。
我把剛縫好的腿從床沿挪下來，腳碰到地面的時候鞋沒穿穩(wěn)，趿拉著往前滑了一下。我沒有先站起來。
我先按住了那個裝褲腿的袋口。
陸沉站在我身后。我沒有回頭，但我聽見他先轉向了林晚晚的方向。
"晚晚，你先回去。"
這是他聽見我父親死訊后的第一句話。
不是對我說的。
周恪從口袋里掏出一支錄音筆，很舊的款式，外殼磨得發(fā)亮。他把它塞進我掌心，手指冰涼。
"沈總最后一直叫你的名字。"他壓低聲音，喉結動了一下，"還有一句話……被人截掉了。"
我攥著錄音筆，指甲嵌進掌心。沒有哭。
鞋還是歪的。
父親頭七那天，陸沉帶了三個人上門。
沈家姑媽，表兄沈維庭，還有沈氏的財務總監(jiān)許明遠。許明遠我見過幾次，四十出頭，戴金絲眼鏡，笑起來嘴角往下壓，像在替你惋惜什么。
他們進門的時候我在父親遺像前換香。姑媽看了我一眼，沒叫我名字，直接坐下了。
陸沉把一份文件放在茶幾上。
"知夏，我知道現(xiàn)在不是時候。"他說，"但沈氏不能沒人管，銀行那邊催得緊，供應商也在問。"
我沒動。
"我的意思是，"他頓了一下，"咱們的事，先處理清楚，你也好安心。"
他翻開第一頁。離婚協(xié)議。
"房子歸你，車歸你，存款按比例分。我不要什么。"
姑媽在旁邊點頭："阿沉這孩子厚道。"
我伸手翻到第二頁。第三頁。**頁。
第五頁不是財產分割。
是一份婚內財產補充確認書。內容只有一條：確認沈柏川生前已口頭同意由陸沉臨時托管沈氏集團經營權限及相關股權表決權，直至董事會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