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她低著頭,耳根紅了一截。
“就是一碗陽春面,沒什么好的,你要是不想吃我就端回去……”
他伸手把碗接了過去。
指尖碰到碗沿的時候,蹭過了她的手背。
她的手縮了一下,他沒松。
“進來?!?br>
她被他一個“進來”拽進了書房。
門在身后合上,書房里殘留著方才客人坐過的茶香和墨香。
瞿霽川已經(jīng)回到書案后面坐下了,修長的手指敲了敲桌面,示意她把碗放過來。
李念秋端著碗站在書案前,腳趾在鞋里蜷了蜷。
面坨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碗里。
方才在門外等了太久,又吹了一路的風,面條吸飽了湯汁粘在一起,原本根根分明的模樣全沒了。
蔥花也蔫了,漂在湯面上,半沉半浮。
她的耳根燒了起來。
“我不知道你吃不吃……就是,想做一碗試試……”
聲音越說越小,到最后幾個字已經(jīng)細得跟蚊子哼似的。
她把碗往前推了推,不敢看他的表情。
“面坨了,賣相不好,你要是不想吃就……”
筷子夾起面條的聲音打斷了她。
她抬起頭。
瞿霽川已經(jīng)撈起了一筷面條,送進嘴里。
動作不急不緩,嚼了兩下,咽了。
她盯著他的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他吃了。
真的吃了!
坨成一團的、賣相難看的、清湯寡水的陽春面,他面不改色地吃了第一口。
然后是第二口。
第三口。
筷子挑起粘連的面條,他甚至沒有皺一下眉頭。
面條斷在筷子中間,他就換個角度重新夾,湯汁濺在指尖上,他也沒停。
李念秋站在書案前,手指不知道該放在哪里,絞著袖口的布料,指節(jié)攥得發(fā)白。
她以前也做過飯。
在石川鎮(zhèn),做了十幾年。
可那些飯菜端上桌,王氏嫌太咸,弟弟嫌太爛,爹爹嫌沒肉。
有一回她煮了一鍋白粥,弟弟嘗了一口,直接把碗推到地上摔碎了,說不吃窮鬼粥。
王氏指著她的鼻子罵,賠錢貨,連粥都煮不好,留著你白吃飯的?
后來她學了一手好廚藝,不是因為喜歡,是因為做得不好吃就要挨罵。
從來沒有人,吃她做的東西,吃得這樣安安靜靜、一口接一口、仿佛理所當然。
碗見底了。
瞿霽川放下筷子,碗里干干凈凈,面條吃完了,湯也喝完了,只剩碗底一點油花的痕跡。
她瞪大了眼。
“你……全吃了?”
“嗯?!?br>
他拿起桌邊的帕子擦了擦指尖,抬眼看她。
“好吃嗎?”
她脫口而出,問完就后悔了,攥著袖口往后縮了半步。
瞿霽川擱下帕子,鳳眸里的光在燈火下微微轉(zhuǎn)了轉(zhuǎn)。
“嗯?!?br>
就一個字。
她愣了一息,耳根紅得發(fā)燙,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翹了一下,又硬生生抿回去。
“真的?面都坨了,你別是哄我……”
他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手指拿起玉骨折扇在掌心輕輕一磕。
“以后每天做?!?br>
四個字,語氣不重,卻帶著不容商量的篤定。
她張了張嘴,臉上的紅從耳根蔓延到了脖頸。
“每天?那你想吃什么口味的……”
“你定?!?br>
她低下頭,嘴角壓不住了。
指尖絞著袖口的力道松了,垂在身側(cè),手心熱熱的。
她彎腰把空碗收起來,指尖碰到碗沿的時候,發(fā)現(xiàn)上頭還殘留著他手指的溫度。
“那我先把碗端回去洗了……”
“放著,讓阿杏收?!?br>
“不用,我自己來就……”
“李念秋。”
她的腳步頓住了。
他叫她全名的時候,語氣總是鄭重的,可她每次聽見都會條件反射地站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