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寧的眼睛很干。
她看著霍淮序?？粗麘牙锬莻€陌生的、頭發(fā)蓬亂的小女孩。
"大哥。"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你打我了。"
霍硯白沒回頭。他走到墻邊，伸手把氣球一個一個扯下來，動作很用力，繩子勒出紅痕。
霍歲寧站在原地，看著他把氣球一個接一個捏爆。
砰。砰。砰。
每一聲都悶悶的。
小女孩又縮了一下，但沒再哭。
霍淮序不耐煩地吐了口氣："行了行了，你先回房間吧。明天有什么說什么，今天別鬧了。"
"我沒鬧。"
"你還嘴硬？"霍淮序的聲音拔高了，懷里的小女孩被嚇得又要哭，他不得不壓低音量，但那股怒意反而更濃，"你一個成年人了，跟一個五歲小孩爭什么？你要是覺得這個家讓你委屈，你就滾出去。別再回來。"
滾出去。
別再回來。
霍歲寧站在客廳正中間。
餐桌上的蛋糕還在。草莓?dāng)[得很整齊。蠟燭沒點過，干干凈凈地插在奶油里。
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尖還殘留著裱花袋按出來的壓痕。
"好。"
她說了一個字。
然后轉(zhuǎn)身走進(jìn)房間。
二十分鐘后，她拖著一只行李箱從臥室出來。
箱子不大，是她高中畢業(yè)旅行那次買的。輪子在地板上滾過，聲音很輕。
霍硯白坐在沙發(fā)上哄小女孩，沒回頭?；艋葱蛟趶N房給她熱牛奶，也沒出來。
霍歲寧在玄關(guān)換鞋。
她彎腰系鞋帶的時候，透過客廳的門框，最后看了一眼那個蛋糕。
蠟燭還直直地插著。
像一個等不到主人的句號。
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后合上，鎖舌咔噠一聲歸位。
屋里，小女孩終于不哭了。霍淮序端著牛奶從廚房出來，看了一眼空蕩蕩的玄關(guān)。
"走了？"
霍硯白嗯了一聲，**眉心："過兩天就回來了，她一直這樣。"
霍淮序把牛奶放在茶幾上，走過去拿那個蛋糕，看了看上面的字——"霍歲寧十八歲生日快樂"。
他頓了一下。
然后把蛋糕推到桌子角落，騰出位置放牛奶杯。
"棠棠，來，喝奶奶。"
小女孩乖乖張嘴。
沒人再提那個名字。
2
霍歲寧走出小區(qū)的時候，已經(jīng)是晚上十點二十三分。
北方十月的夜風(fēng)很冷。她只穿了一件薄衛(wèi)衣，行李箱里塞的都是冬天的衣服——來不及翻出來穿。
她在路邊站了一會兒。
左臉還在跳。腫起來的那塊皮肉里像有活物在蠕動，一抽一抽地疼。她伸手摸了摸，指腹傳來灼燙的觸感。
手機亮了。
不是大哥和二哥。
是陶鹿。
"寧寧！生日快樂！你哥給你準(zhǔn)備什么驚喜了？快拍照讓我酸一下！"
后面跟了一串彩虹屁表情包。
霍歲寧盯著屏幕看了幾秒，鎖屏了。
她拖著箱子往前走。輪子碾過馬路牙子，顛了一下。
走到第三個紅綠燈的時候，她掏出手機，翻到一個存了很久的號碼。
備注欄寫著：方教授（研究所）。
這個號碼存了四個月。
四個月前，高考出分那天。她考了全省第三十七名，醫(yī)學(xué)院錄取綽綽有余。方教授是她參加競賽時認(rèn)識的評委，賽后找到她，聊了很久。
"小霍，你是個好苗子。我們研究所有一個長期項目——再生醫(yī)學(xué)方向，你有興趣嗎？"
"什么意思？"
"十年封閉研究。吃住全在所里，不接外線，不許離開。前兩年完全封閉，不通信。之后每半年可以收發(fā)一次信件。聽起來苛刻，但做出來的成果足夠讓你站到世界前沿。"
那時候霍歲寧笑了笑："我先讀大學(xué)吧，方教授。家里還有哥哥在，我想……"
"隨時歡迎。名額給你留著。"
方教授說到做到。上個月還發(fā)了條消息來：名額月底截止，想清楚了告訴我。
霍歲寧當(dāng)時回的是：謝謝方教授，我應(yīng)該不去了。
那是一周前的事。
現(xiàn)在她站在十字路口，身后是回不去的家，前面是陌生的夜。
她撥了號。
響了兩聲就接了。
"小霍？這么晚？"方教授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驚訝。
"方教授。"霍歲寧的聲音很平穩(wěn)，只是氣息比平時短一些，"名額還在嗎？"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在。你想好了？"
"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