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陽的葬禮在裴家老宅舉行。靈堂設(shè)在正廳，挽聯(lián)從房梁垂到地面。滿屋子白菊花的味道濃得發(fā)苦。
裴衍跪在靈前，燒了三沓紙錢?；鸸庥吃谒樕希鳒绮欢?。
他已經(jīng)十年沒見過父親了。
十六歲那年，裴正陽把他送出國。臨走那天，父親站在機場出發(fā)層，只說了一句話：
"在外面好好學東西。家里的事，不用管。"
裴衍當時不懂。
后來他慢慢懂了。
裴家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么平靜。裴正陽兄弟兩人，長兄裴正陽掌管裴氏集團，二弟裴正明分管旗下地產(chǎn)板塊。兩兄弟面上和氣，底下暗流涌了二十年。
裴正陽把裴衍送出國，是怕兒子卷進家族的漩渦里。
他想讓裴衍在外面長大，干干凈凈地活。
可他沒等到裴衍長大。
裴正陽走得突然，心梗發(fā)作，凌晨三點倒在書房里。等管家發(fā)現(xiàn)的時候，人已經(jīng)涼了。
遺囑是三年前就立好的，公證處有備案。
內(nèi)容很簡單——裴氏集團百分之五十一控股權(quán)歸長子裴衍，百分之二十歸二弟裴正明，剩余百分之二十九由基金會托管。
葬禮結(jié)束后第三天，裴正明帶著兒子裴謹行找上門來。
那是裴衍第一次見裴謹行。
比他大兩歲，二十五，穿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長相隨了裴家人的底子，眉目深邃，下頜線鋒利。
但笑容是裴正明的——嘴角翹起來的時候，眼底不跟著動。
"衍弟。"裴謹行主動伸出手，"節(jié)哀。"
裴衍跟他握了一下。對方的手涼且干燥，力度恰到好處。
裴正明坐在客廳沙發(fā)上，翹著二郎腿，手里轉(zhuǎn)著一串菩提子。
"衍兒，大哥走得急，集團那邊不能沒人管。你這些年一直***，公司的事恐怕不太熟悉。"
裴衍坐在對面，沒接話。
"謹行在集團干了四年了，從基層做起，現(xiàn)在管著三個子公司。"裴正明的語氣像在拉家常，"大哥的遺囑我看了，你繼承控股權(quán)，這沒問題。但實際經(jīng)營……你看是不是讓謹行先幫你管著？"
裴衍看了他一眼。
"二叔，遺囑里寫得很清楚?？毓蓹?quán)歸我，經(jīng)營權(quán)也歸我。"
裴正明的手停了一下。菩提子碰在一起，發(fā)出細碎的聲響。
"衍兒，我這是為你好。你剛回來——"
"我知道。"裴衍打斷他，"但這是我父親的意思。"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裴謹行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語調(diào)平和，帶著一種處理過的溫文爾雅。
"衍弟說得對。大伯的遺囑就是大伯的意思，我們應(yīng)該尊重。"
裴正明看了兒子一眼，欲言又止。
裴謹行笑了笑，站起來。
"不過衍弟，集團的情況確實復(fù)雜。你要是有需要，隨時找我。"
他們走了。
裴衍站在客廳里，看著他們離開的方向，脊背上有一層薄汗。
他不是傻子。
裴謹行那句"我們應(yīng)該尊重"，說得越漂亮，后面的刀子就越快。
果然。
三天后，裴謹行正式向**提起遺產(chǎn)繼承**訴訟，理由是：遺囑中關(guān)于控股權(quán)的分配損害了其他繼承人的合法權(quán)益，且遺囑的真實性存疑。
裴衍拿著**傳票，站在書房里看了很久。
那間書房是父親生前辦公的地方。書架上擺滿了行業(yè)報告和法律文獻，寫字臺的玻璃板下壓著一張全家?！龤q時拍的，父親抱著他，母親站在旁邊笑。
母親在他五歲時病故了。
他把傳票放在桌上，拿起電話，撥通了沈瑾容的號碼。
"奶奶，謹行**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衍兒，別怕。奶奶站你這邊。"
那一刻，裴衍信了。
他信了三年。
——
季棠是裴衍回國后找的第一個律師。
京城大學法學院畢業(yè)，在紅圈所干了兩年，然后自己開了個小事務(wù)所。不是她沒能力留在大所，而是她看不慣大所的某些規(guī)矩。
裴衍找到她的時候，她正在處理一起勞動仲裁案。一個外賣騎手被平臺無故辭退，找了三家律所都不接，因為標的額太小——不到兩萬塊。
季棠接了。
裴衍就坐在她對面，等她打完電話。
"裴氏集團的繼承案？"季棠翻著他遞過來的材料，眉頭越皺越緊，"你知道對方請的是誰嗎？劉昌明。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