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解釋剛才發(fā)生的事。低血糖？有可能，他早上就吃了個饅頭。電磁脈沖？那臺老機器短路了電了他一下，可能影響了神經(jīng)系統(tǒng)?；靡?？最近壓力太大，出現(xiàn)點精神問題也不是沒可能。
這些解釋都合情合理。但有一個細節(jié)讓他怎么都想不通——趙姐和賣魚小販吵架的事，他不可能知道，因為那條短信是五分鐘前才發(fā)來的，而他看到那個畫面的時間，是在短信進來之前。
他怎么知道的？
程陽從地上爬起來，膝蓋有點軟。他盯著那臺拆了一半的錄像機，磁鼓上的銀色反光此刻看起來有些異樣，像一只半睜的眼睛。他猶豫了大概三十秒，然后彎腰撿起螺絲刀，把外殼重新蓋上，螺絲擰緊。
他把錄像機抱到了收銀臺上，插上了電源。
指示燈亮了。紅色的，像暗夜里一粒微小的炭火。
這臺機器是六年前他接手這家店的時候，上一任店主留下來的。那個老頭姓孫，七十多歲，把店轉(zhuǎn)給他的時候說了一句讓他印象深刻的話。孫老頭拍了拍貨架上那些錄像帶，說：“小程啊，這些東西你好好留著，別看它們舊，它們記著別人的日子呢?！?br>程陽當時覺得這老頭就是舍不得自己的東西，在跟他抒情?，F(xiàn)在想起來，這句話似乎別有深意。
他翻箱倒柜找出一盒錄像帶，上面的標簽寫著“1998年春晚”，字跡是孫老頭的。他把帶子塞進錄像機，按下了播放鍵。
錄像機發(fā)出一陣低沉的嗡鳴，像某種古老的生物在呼吸。程陽連著的那臺老電視閃了幾下雪花屏，然后畫面出來了——的確是1998年的春晚，王菲和那英正在唱《相約九八》，舞臺上燈光璀璨，觀眾的掌聲像潮水一樣涌來。
一切正常。
程陽松了口氣，覺得自己剛才可能是真的低血糖產(chǎn)生幻覺了。他正準備關(guān)掉機器，手指已經(jīng)碰到了停止鍵，卻又縮了回來。
他忽然想試試。
他把手指按在磁鼓的位置——隔著外殼，就在那個銀色圓柱體對應(yīng)的上方。這次沒有電擊，但是那種感覺又來了，比剛才溫和一些，像是有人在他的意識里輕輕翻了一頁書。
他看到今天下午四點二十七分，一個穿灰色夾克的男人會走進他的店里。這個男人他不認識，但他知道這個男人叫魏東海，四十二歲，是本市一家小型物流公司的老板。他會借《肖申克的救贖》，但實際上他的目的是踩點，他最近在找一個合適的店面做灰色生意，而程陽這家店的位置和租金都在他的考慮范圍內(nèi)。
程陽猛地縮回手，畫面消失了。
他盯著電視屏幕上還在唱歌的王菲，喉嚨發(fā)干。墻上的掛鐘指向下午兩點零九分。
四點二十七分？兩個小時以后？
他坐在收銀臺后面的破轉(zhuǎn)椅上，盯著門口那扇落滿灰塵的玻璃門，一只腳無意識地抖著。時間過得出奇的慢，陽光從地上的光帶里慢慢移動，從貨架的這一頭爬到那一頭，像是在丈量什么東西。
兩點半。三點。三點半。
三點五十八分的時候，程陽覺得自己像個傻子。他居然坐在這里等一個“幻覺”里出現(xiàn)的人，這種行為跟精神病有什么區(qū)別？他站起來，決定去隔壁老周那里賒一瓶水喝，把這個荒唐的下午徹底翻過去。
他剛走到門口，手還沒碰到門把手，玻璃門外面的光線暗了一下。
一個人影站在門外。
灰色夾克。四十歲上下。微胖，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
那個人推開門，門上的風(fēng)鈴響了一聲。他沖程陽點了點頭，笑容不深不淺，剛好讓人覺得客氣但沒什么溫度。
“老板，你這兒有沒有《肖申克的救贖》？”
程陽站在原地，感覺自己腳底下的地磚像被人抽走了一塊。
“有?！彼犚娮约旱穆曇粽f，那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他走**架前，把那盒《肖申克的救贖》抽出來，遞給灰夾克男人的時候，手指是僵的。男人接過去，隨手翻了翻盒子，漫不經(jīng)心地問：“老板，你這店開了多久了？”
“六年?！?br>“生意怎么樣？”
“還行。”程陽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覺得自己的臉皮厚到了一個令